第2章
贺朗把她带到十一楼心胸外科。
这里比门诊大厅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护士站电话声不断，医生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雨。
苏念安换好白大褂，从更衣室出来。
医院统一发的白大褂对她来说太大，袖口挽了三圈，下摆还垂到膝盖，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抱着资料，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就在她准备推门时，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让开。”
像一把手术刀贴着骨头落下来，冷得人本能服从。
苏念安下意识侧身。
一道高大身影从她身旁掠过，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冷香。
男人太高了。
她的视线只堪堪平到他的胸口。
白大褂敞着，里面是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冷白的腕骨。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
从虎口一路延伸到腕骨，疤痕狰狞，像被什么高速金属硬生生撕裂过。
苏念安的目光停了一瞬。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在看，脚步忽然停住。
他侧眸。
苏念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到近乎冷酷。一头极短的黑发削弱了所有温和感，只剩下压迫与攻击性。
他看她的眼神很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新来的？”
苏念安迅速站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是。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规培生，我叫苏念安。”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胸前歪了一点的工牌上。
“第一天来心胸外科，先记住一件事。”
“您说。”
“不要挡急救通道。”
“什么？”苏念安一怔。
她下意识回头，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办公室门口和抢救车通道之间。
男人声音冷淡，“这里的每一米路，都有可能是病人的命。”
说完，他推门走进办公室。
门内瞬间安静。
几秒后，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二十二床 CTA 结果出来没有？”
有人立刻回答：“沈主任，还没——”
“没出来就催。”他的声音沉下去，“胸背撕裂样疼痛，左右上肢血压差超过二十，左桡动脉弱。你们在等什么？等主动脉撕开给你们看？”
办公室里无人敢出声。
苏念安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攥紧资料。
原来这就是沈霁川。
她瞬间就理解了刚才贺学长所说的。
但是，在她看来，这个人的冷是把每一分钟、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疏忽都算进了生死里。
“愣着干什么？”
办公室里，沈霁川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苏念安心口一跳。
“进来。”
沈霁川的声音落下，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苏念安走进去。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审视的，怀疑的，看热闹的，还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惊讶。
没办法，她这张脸太占便宜。
二十四岁，博士毕业，规培生。
这几个字放在简历上还算漂亮，可一旦落到她本人身上，就会变成另一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