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沈霁川再出现的时候,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得能冻死人的“活阎王”。
衬衫笔挺,板寸利落,白大褂干净。没人看得出来他昨夜经历过什么。
苏念安也很默契地把那件事压在心底。
她还是科室里最底层那个新人。每天被海量的病历、换药和跑腿压着,连轴转。
周五下午。
苏念安刚在护士站处理完一堆长期医嘱,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出来。
【苏念安,你妈死前欠的那四十万本金加利息,到底什么时候还?别以为你躲到宁海一院当个规培生我们就找不到你!今天再不转账,明天就去医院大厅拉横幅,让你身败名裂!】
苏念安盯着屏幕,本来就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四十万。
那是她妈生命最后半年里,她走投无路时借的高利贷。妈走了之后,这笔钱越滚越大,压在她二十四岁的肩膀上。
每个月那点工资,连利息都还得勉强。
苏念安握着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抖,眼眶里浮起一层薄水雾。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在看什么?”
低沉的男声——是沈霁川。
苏念安整个人猛地一颤,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胸前。
她一回头,鼻尖差点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沈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那双眼睛极其敏锐地扫过她反扣在胸前的手。
“没……没什么。垃圾短信。”苏念安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声音绷得有点紧。
沈霁川没拆穿她。
“下午三点教学查房,你负责汇报二十二床。”
他收回视线,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等那扇沉重的木门合上,苏念安才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呼吸起来。
但她不知道——
沈霁川反锁了办公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话拨通。
“帮我查件事。”沈霁川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我科里有个叫苏念安的规培生,她背着四十万债务。查查这钱她用来做什么了。”
电话那头是沈氏集团总裁办特助、也是他发小的程景濯,差点把咖啡抖洒。
“哥?我没听错吧?”程景濯倒抽一口气,“你让我动沈氏集团的资源去查一个规培生的四十万小账?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女下属的私生活了?铁树开花啦?”
“少废话。”沈霁川眉头紧锁,“四十万是本金,不知道被滚了多少利息。她被催债的人盯上了。”
程景濯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变正经:“明白了。这钱我直接替她平了?”
四十万,对沈氏集团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沈霁川手腕上随便一块表都够还十回。
“不。”沈霁川声音压低,“查清楚那些催债的高利贷背后是谁。有任何违法催收、敲诈勒索的,法务部直接报警起诉。”
程景濯在那头沉默了一下。认识三十多年,他太懂沈霁川。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男人,对生死都冷漠到极点。但一旦把谁划进了他的范围——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护短。
“懂了,哥。交给我。”程景濯保证,“不过这事办完,你……不跟苏医生那边邀个功?”
“别让她知道是我。”
沈霁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向落地窗外宁海的天际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窗外车水马龙。
有些事不会说出口,只走进行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