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绕过那架紫檀嵌螺钿的插屏,满屋子琳琅满目的衣香鬓影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上首端坐的柔择——正红旗装,金凤衔珠,端的是雍容华贵。
柔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物什,没有波澜。
绾桃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额头贴着手背,声音又小又糯:“奴才……婢……绾桃给福晋请安。”她一时嘴快,险些把“奴才”二字说了出来,又忙改了口,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柔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绾桃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她鼻尖又泛起酸来,眼眶也跟着发烫,可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抬起头来。”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温的。
绾桃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尾还泛着昨夜哭过的薄红,鼻尖微翘,唇瓣因为咬着而泛出浅浅的白色,整个人瞧着怯怯的、糯糯的
柔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到她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红痕上,指尖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倒是个漂亮的。”福晋笑了笑,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来,“起来吧,地上凉。春分,扶你家格格坐下。”
宜秀坐在一旁,手里的茶盏稳稳端着,眼底那点笑意却浓了几分。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柔择蜷起的那根手指——那点小动作别人瞧不出来,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太熟悉了。
柔择在生气。
气得连指尖都在抖。
宜秀低下头,借着饮茶的动作掩住唇角的弧度。
真有意思,果然,柔择还是那般善度。
这让她看春桃的眼神多了一丝满意。
收拾妥当后,柔择靠在床榻上,心里堵得慌。一想到昨晚胤禛和别的女人缠绵的样子,她就浑身不舒服,一股子酸意和妒火死死憋在心里。她压下脸上的阴郁,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疲惫的样子,开口吩咐:“去请个太医过来。”
伺候她的老嬷嬷跟了她多年,心里门儿清,立马点头应道:“奴才这就去,主子放心。”
下人不敢耽搁,立刻跑去请太医。
没一会儿,整个王府就传开了闲话,所有人都说是新来的格格,不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福晋气坏了,才让福晋身子不舒服。一时间,所有脏水和指责,全都泼到了绾桃头上。
胤禛一回府,连口气都没歇,第一时间就跑去正院看柔择。
柔择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脸色惨白,虚弱地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看着格外憔悴。见他进来,她抬眼看去,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懂事的隐忍:“四郎,没事的,是我自己身子弱,不怪绾桃妹妹,你可别责怪她。”
这话听着是替人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绾桃的过错。胤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鬓角:“你好好休养,我定然给你出气。”
等胤禛走后,柔择脸上那副柔弱懂事的样子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果然,爷最疼的永远是她。
胤禛只能是她的,别的女人想抢,根本不可能。只要她随便说一句话,那些狐媚子一样的女人,就少不了受罚。
她安安稳稳靠在榻上,满心期待,等着看胤禛怎么替她收拾绾桃,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另一边,胤禛脸色冰冷,脚步沉重,径直走进了冷清的安和小筑。
院子里冷冷清清,绾桃一个人缩在屋子的墙角,身形单薄,像只受了惊吓、无处可躲的小兔子,浑身都透着惶恐不安。
胤禛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气场冰冷,开口就厉声质问:“你到底跟柔儿说了什么,把她气的身子不适?”
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绾桃浑身一哆嗦,心里瞬间慌了。她赶紧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里打转,带着哭腔辩解:“不是的爷,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她这副可怜兮兮、慌乱无助的模样,头发微乱、眼尾泛红,看着格外惹人疼,让胤禛心里微微一软。
可这点心软转瞬就没了。在他心里,没人能比得上柔儿,谁都不能让柔儿受半点委屈。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语气依旧冰冷强硬,直接下令:“不用狡辩。从今天起,每天抄一百遍经书,替柔儿祈福赎罪。”
平白受了冤枉,绾桃心里又酸又屈,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她死死咬着嘴唇,忍住眼里的泪水,最后只能乖乖低头应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挣扎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小心翼翼地恳求:“爷,我能不能去城外的庄子上住?我一定好好抄经书,天天替福晋祈福,只求福晋能早日痊愈。”
这话一出,胤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透着满满的不悦。
他抬步一步步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死死罩住她娇小的身子。胸膛几乎贴到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绾桃浑身僵硬,心跳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