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渡川悬空的手指停顿了两秒,沉默着收回了手。
狭小的房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的让钟夏原本就发闷的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我马上去吃饭。”
陈渡川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她的房间。
钟夏坐在床上,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哪怕陈渡川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冷漠如霜的样子,那种压迫感却像是深入骨髓,让钟夏稍一回想,就不寒而栗。
因为太痛,太痛了,海水灌进肺里,冷的她浑身发抖,眼睛上的黑布遮挡了一切,她坠入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都在幻想着,也许会有人来救她,也许陈渡川会来救她。
从小到大,她出现任何的麻烦,危急时刻陈渡川都会出现,他会无条件的为她托底。
可他没有来,他不会来,他早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他说过,这是她的惩罚,她做了太多坏事,她罪有应得。
钟夏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腹都能感触到皮肤上战栗的寒毛。
死过一次,钟夏终于清醒了。
她没有那个公主命,既没有陈渡川那么聪明的头脑,也没有他那么显赫的家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只想好好活着。
死亡太可怕了。
钟夏平复了十分钟,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陈渡川已经把饭菜都端出来了,餐桌是一张小方桌,不知道被几代人用过,桌面都破损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青椒肉丝,凤尾虾,还有土豆丝,鸡蛋汤,都是钟夏爱吃的菜。
钟夏走到陈渡川的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陈渡川没有抬头,沉默的吃着饭。
钟夏夹起一只凤尾虾喂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她却味同嚼蜡,没有胃口。
即便她已经绝食了一整天。
其实也没有真正绝食,钟夏闹绝食之前,就会提前藏几个小面包,塞在被子里,趁着陈渡川没看到的时候,偷偷吃。
她才不会真的饿着自己。
不过陈渡川从来没发现过。
钟夏酝酿着开口:“那个……”
陈渡川抬头看向她。
钟夏:“那个包包,你拿去退掉吧。”
她知道,陈渡川对她的那点子愧疚和耐心,已经快消耗殆尽了,继续作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即便预知了后来的事,但也没这个能力跟他斗,跟秦家斗。
她虽然笨,但她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决定安分守己的,做他的好妹妹。
等到他被秦家认回去之后,可以打发她一笔钱,让她毛茸茸的滚开。
前世是给了一百万,今生她表现再好一点,没准能给两百万呢。
两百万,回到老家县城,买一套新房一辆车,估计都还能剩下一百万,她再找个工作,可以安逸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陈渡川微微皱眉:“你不喜欢?”
钟夏连忙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太贵了。”
陈渡川重新低下头夹菜,声音冷淡:“买都买了,用着吧,总不能你同学都有,就你没有。”
这是钟夏闹着要包的时候说的话。
“同学都有,就我一个人没有!就我是个穷酸鬼,凭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要是我爸爸妈妈还在,我一定过得比现在好!”
钟夏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一向厚的没边的脸皮忽然烫了一下。
她妈妈都去世八年了,陈渡川养了她八年。
如果没有陈渡川,她恐怕早就辍学,不知道流落到哪里混社会了。
她对陈渡川,好像有那么一点,一点点无理取闹了。
钟夏咽了咽口水:“真不用了……”
陈渡川直接两口扒干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起身:“我还要上班,先走了,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槽里。”
然后随手抓起椅背上的一件黑色外套,大步出门。
钟夏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没说完的话也生生咽回去了。
随着钟夏考上大学,花销越来越大,陈渡川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要负担的不仅仅是她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满足她的虚荣心,给她买这些华而不实的名牌。
他现在一天打两份工,空闲时间还会去跑外卖。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会给她力所能及最好的。
她知道,这是因为他对她愧疚,对她妈妈的死,爸爸的跑路,还有对钟家养他那七年的报答,还有钟夏日复一日的PUA。
否则他怎么可能忍受的了她?
钟夏慢吞吞的吃完饭,然后把碗洗了。
之前钟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吃完饭的碗都要丢在水槽里,等陈渡川下班回来再洗。
今时不同往日,钟夏决定从今天开始懂事。
但是手指触碰到碗壁里的油渍,她眉头还是皱了一下,好脏啊。
她翘着手指把碗给洗干净了。
这个房子是大学城附近的一个一居室,房租都得六千一个月,占了陈渡川一个月一半的工资。
钟夏上大学之后,陈渡川也来了京市打工,京市工资高一点,在小县城他一个月撑死了赚三五千,根本不够钟夏挥霍的。
一开始钟夏住学校宿舍,陈渡川自己租一个城中村的一个单间,是隔断房,厕所都得八个人共用,但一个月房租只要一千块。
但后来钟夏和舍友闹矛盾,就不乐意住宿舍了。
钟夏被陈渡川惯坏了,她出去和别人住才发现没人惯着她。
但钟夏当然看不上陈渡川的那个廉租房,逼着他在大学城附近租一个体面的房子给她住。
后来陈渡川就租了这个一居室,厨房卫生间都有,但只有一个房间,给钟夏住。
陈渡川睡外面的小沙发。
钟夏磨蹭了半小时才把碗洗完,从厨房出来,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林紫菲。
是钟夏的大学同学。
钟夏眉头皱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
“夏夏,你怎么还没来学校,今天下午有课你忘啦?”
钟夏猛然想起来,连忙说:“我马上来!”
钟夏拎着包,急匆匆的出门。
钟夏读的是一所民办二本。
当初钟夏高考,只考了不到五百分,这个分数要么读专科,要么读民办二本。
专科学费五千,民办二本得两万。
钟夏根本不在乎什么学校,她只有一个要求,她要去京市读大学,因为京市繁荣,有钱人多。
她说就读专科,她朋友都去读专科了。
但是陈渡川却难得的坚持,让她读本科,哪怕一年要多花一万五的学费。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陈渡川拿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看了很久,鲜少的牵出笑来,对她说。
“夏夏是大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