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钟夏十五岁那年，他那段时间在台球厅打工，晚上得半夜两三点才会下班，恰好那天下了大暴雨。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他接到了钟夏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她就在哭，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他立马赶回去。
回到家里，家里的灯全亮着，钟夏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抱着腿哭的满脸泪水。
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别怕，我回来了。”
钟夏双手紧紧抓住他的T恤，却还在哭着骂他：“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这都几点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在打雷下暴雨！”
他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在害怕。
他安抚着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钟夏平时都不知道他几点回家，她那一年正值中考，压力也很大，他也从来不会跟她说他在外面做什么事，怎么赚钱，他不想让她分心，只让她安心学习。
但他忘了章倩死在那个雷雨夜，凌晨一点钟，那一通电话从急救中心打来，说章倩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请病人家属尽快赶来。
他和钟夏赶到医院的时候，章倩已经被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12岁的钟夏看着章倩血淋淋的身体，直接哭晕过去。
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他忘了她害怕雷雨夜，害怕半夜醒来，只有她一个人。
他哄了她很久，可钟夏却哭的停不下来，她紧紧的抱着他，泪水把他肩膀处的T恤湿透，那股潮湿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深。
她哭了足足一小时，才哭累了歪靠在他肩上睡过去。
他把她抱回床上，又熟练的拿了毛巾浸入温水里，给她擦脸颊上的泪。
钟夏皮肤娇嫩的很，泪水都能把她脸颊的皮肤灼伤，偏偏她又爱哭。
陈渡川没见过比钟夏更爱哭的人。
窗外轰隆隆又一声霹雳雷鸣。
陈渡川躺在沙发里，睁开了眼睛。
钟夏的房间和他睡的小客厅就一墙之隔，而且隔音还很不好，她在里面一点动静他都能听得到。
房间里安安静静，她没被惊醒。
如果醒了，她一定会在那矫情的喊：“陈渡川，你睡了没有？”
然后他就得去她房里打地铺陪着她睡。
淅沥沥的雨声不停，明早还要早起上班，他重新闭上眼睛，驱散了脑子里的那些杂念，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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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夏第二天上午睡醒的时候，陈渡川已经出门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没课，钟夏就睡到自然醒了。
但陈渡川是没有周末的，他一年365天都在打工，打各种各样的工。
平时周末，钟夏要么约朋友出去玩，要么在家吹空调看电视，但今天她决定出去找兼职。
钟夏拉来房间里那个老旧的衣柜，里面挂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她的衣服。
家里只有这一个衣柜，陈渡川的衣服也放在这收着，不过就一个塑料袋，春夏秋冬都在里面。
钟夏在里面挑了一个粉色的体恤和白色百褶短裙，扎了个精神的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拎着包出门了。
那家餐厅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这边是大学城，很多大学生在这一块出入，所以生意也很好，钟夏都常常来这边吃东西唱歌。
这是一家山野原木风的中餐厅，装修还蛮好的，钟夏找兼职也特意挑了的，她不想去环境太脏乱差的地方打工。
但这家餐厅环境不错，招聘要求自然也高，还好钟夏长得漂亮，老板在店里亲自面试，一看钟夏的脸就点头了。
漂亮的服务员当然会生意更好。
“周末是全班，周内你和其他店员按照课余时间商量一下，到时候把排班表给安排出来，时薪15块，迟到扣20，无故缺勤扣100。”老板说。
钟夏点头：“好，我知道了老板。”
“行，那今天就开始上班吧，一会儿店里就忙起来了，你跟着小郑，让她带带你。”
老板指了另一个女孩，她也是在这兼职的学生。
“你好，我叫郑云云。”郑云云笑着打招呼。
钟夏弯起笑：“我叫钟夏。”
“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郑云云领着钟夏往后面的休息室走，一边还在问着：“你也是在这附近的念书的学生吗？”
钟夏点头：“嗯，我是华兴金融贸易学院的，今年大二。”
“哎，我也是哎！不过我大三了。”
“真的吗？你是哪个专业呀？”
“我是会计专业。”
“我是经管的。”
两人同校，年纪又差不多，聊了两句就熟悉了。
郑云云拿了一个棕色的围裙给钟夏：“这是工作服，你上班的时候就围上，哦还有个棒球帽。”
棕色的围裙右上角，有一只小小的刺绣小熊，是餐厅的logo，棕色的棒球帽上也有同样的刺绣小熊。
钟夏摸了摸这小熊，还怪可爱的。
她围上了围裙，又把高高扎起来的马尾重新解开梳了一遍，绑了一个低丸子头，戴上了帽子。
对着镜子检查一下，还是很漂亮。
她满意的走出休息室，干活儿。
餐厅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传菜，餐厅也并不很大，主要是精致，钟夏转悠了一圈就熟悉了，开始跟着郑云云穿梭在厨房和餐厅里，干起上菜的活儿来。
其实也并不很辛苦，就是饭点的时候会忙碌一点，但钟夏平时在家是连碗都不洗的，而且她还不喜欢运动。
忙碌的传菜就算了，还要收拾脏盘子，忙了半天，钟夏累的腿都酸了。
“加油，还有一小时就下班了。”郑云云小声跟她打气。
钟夏算了一下时间：“那我今天上班时间是8小时，那我今天可以赚120块耶。”
“对啊，周末你上全班还是能赚点，周中就不行了，每天排班也只有两三小时，不过我们店里工资是周结的，老板人很好的。”
钟夏一听这话就来劲了：“那太好了！”
下周正好是陈渡川的生日，她还想着给陈渡川买个礼物呢，用她赚来的第一桶金给他买个生日礼物，够有诚意了吧？
正说着话，玻璃门再次被拉开，店里来客人了。
钟夏立马收了话头，去迎接：“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八个人，麻烦给我们个大桌。”
率先拉开门进来的人个子高高的，长相俊秀，穿着巴黎世家的白色运动服，单肩背着一个书包，学生打扮，但通身的气质都透露出优越的家境。
钟夏愣了一下，是宋聿青。
但宋聿青并没有认出她来，只是礼貌的笑着回话。
这个时候，钟夏已经去看过宋聿青的几场篮球赛了，她每次都是浓妆艳抹，费尽心思的跟一众漂亮的姑娘们争奇斗艳，她还给他送过水，但宋聿青到现在都不认得她。
因为女孩太多了，漂亮的女孩也太多了，宋聿青这样的天之骄子，是看不到她的。
钟夏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她点头：“好的，里面请。”
不认识也好，这样免去尴尬。
不然他没准还得跟别人在背后蛐蛐她，说她一个服务员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要追他。
多让人笑话。
钟夏现在虽然不要面子了，但也不能拿来当鞋底子。
宋聿青身后跟进来一群高个儿男生。
八个人拼了两张桌子。
大概是宋聿青他们那个篮球队的，一群大小伙儿周末练完球就出来聚餐吃饭了。
他们一进来，整个餐厅都热闹起来，都是他们笑哈哈的说话声。
郑云云都忍不住跟钟夏小声蛐蛐：“我的妈呀，快下班了竟然还有福利，这一群帅哥啊我去。”
钟夏觉得也就那样吧，大概是因为从小看陈渡川看免疫了，她现在对男人的色相完全不感冒。
真要平心而论，陈渡川比他们帅，身材也比他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