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钟夏这话一出口,忽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换自己床单这种事是不是不该说啊?
怎么好像还显得她挺没道理的呢?
而且,她怎么敢对陈渡川发脾气的?过不久他可就是京市顶级豪门秦家太子爷了!
她现在不赶紧临时抱佛脚哄着他,难不成等着再被扔海里喂鱼吗?
钟夏懊恼不已。
但说都说了,钟夏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只能咬住唇,把脸都绷紧。
陈渡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她的床单被套的确换了新的。
钟夏爱干净,她的床单被套都要一周换一次,没有比她更麻烦的人。
他上周才给她换过,是一套粉色小熊的,现在已经换成了一套薄荷绿的。
小时候钟夏力气小,她不会换,所以陈渡川帮她换。
后来她长大了力气也大了,但也习惯指使陈渡川帮她换了,所以还是陈渡川换。
她怎么会突然之间自己换起床单了?
难不成担心他发现她前天藏在被子里偷吃的面包屑?
他停顿了两秒,才问:“那你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呢?”
“扔到洗衣机了啊。”
钟夏猛然想起来:“我好像忘记拿出来晾了。”
陈渡川:“……”
他抿唇:“先吃饭,一会儿我再洗一遍。”
钟夏闷闷的拿起筷子:“我自己洗。”
她显然不高兴了,也不说话了,脸颊微微鼓起,吃饭都格外用力。
过了十分钟,才听到陈渡川和缓的声音:“你地拖的很好。”
钟夏眨了下眼睛,抬头看向他。
他接着说:“碗也洗的很干净。”
她绷紧的小脸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那双闷闷不乐的眼睛浮现出一丝得意:“哦。”
还算他有点良心。
他接着说:“可是兼职,还是辞掉,如果缺钱跟我说,你现在还在读书,没必要去做这些。”
虽然钟夏学习也不用心,三天打鱼两天晒,但毕竟这也是她宝贵的大学生活。
大学就短短四年,他不希望她过早地透支自己,让自己为了赚那一点钱把自己累成陀螺。
他15岁就开始打工了,什么工作都做过,他深知这些底层工作赚钱多辛苦,他不想让钟夏吃这个苦,也不想让她受那个委屈。
钟夏却难得的坚持:“可是我也想帮你分担嘛,你天天那么辛苦,我做点兼职能减轻你的负担,而且那个工作也挺好的,同事就是同学,老板也很好说话,我今天做了一天挺开心的。”
陈渡川看着她认真又坚持的小脸,微微抿唇。
钟夏第一次这么懂事。
她从前是从来都不会考虑做服务员这种工作的,她会嫌脏嫌累,嫌不体面。
他被她气的不轻的时候,也会想着,她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但现在看到她突然懂事的说要自己赚钱,他胸口却发闷。
比她闹着要买那个LV包的时候,还要闷。
钟夏见他不说话,又念叨起来:“反正我是不会辞职的,我总要自力更生的,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养活。”
陈渡川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薄唇紧抿。
陈渡川没再反驳她,钟夏就当他默许了,美滋滋的吃起饭来。
陈渡川这个死脑筋,成天就知道让她好好读书,他又不是知道她根本不是读书的材料,在学校上课也是混日子。
他难不成还指望她大学好好学习,以后毕业了飞黄腾达吗?
开什么玩笑。
现在大学生毕业就失业,她不早早谋出路,以后毕业了搞不好得去讨饭了。
吃完饭,钟夏又抢着洗碗。
陈渡川也没跟她争,让她去洗碗,他就去外面的小阳台上,把洗衣机里闷了一天的床单被套拿出来。
现在已经六月了,天气闷热,在洗衣机里闷了一整天的床单被套都有味道了。
他拿去浴室,放在大盆里,泡着搓洗了一遍,然后又拿回洗衣机里,重新洗了一遍。
“50分钟后洗好,你定个闹钟,到时候把床单被套拿出来晒在晾衣架上。”陈渡川叮嘱钟夏。
“哦好!你要出门吗?”
“嗯。”
陈渡川拿着外卖服进了洗手间,去换衣服。
钟夏盘腿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手里拿着个苹果啃着,还念叨着:“你别去了,我现在有兼职了,也不会再乱花钱了,你不用那么辛苦。”
陈渡川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外卖服。
他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拉开了大门。
他没接钟夏的话,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晚点回来。”
然后就关上了门离开。
钟夏皱眉,这个人,怎么说不听啊?
他是不是不相信她会坚持把这份兼职做下去?
她一定要把这份兼职做下去,证明给他看!
钟夏重重的哼了一声,又在苹果上大大的啃了一口。
陈渡川今天跑外卖一直跑到凌晨三点过。
他想赚钱,迫切的想要赚很多钱。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出卖体力换来的廉价报酬,并不会让他多赚多少。
最多也只是能让他凑够下周要交的房租钱。
真的要赚大钱,还是得赌一把。
他需要一个机会。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很安静,客厅还亮着灯。
他轻轻推开她的房门,一丝光亮从门缝钻进去,洒在她的床上,房间里空调开的很大,她似乎有点冷了,身体蜷缩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钟夏很懒,她懒到半夜冷了都懒得醒来,按一下空调遥控器。
她能冻着睡一宿,然后第二天就感冒。
他轻声走进去,拿起床边放着的遥控器,按了两下,给她把空调温度调到了27度,风速也降低到了最小的一格。
顺便伸手,把挂在墙上的空调风叶往上一拨,让空调冷风对着墙顶吹,避开她的脑袋。
没了冷风的袭击,她明显舒服起来,脑袋像个蜗牛一样,慢吞吞的从被子里冒出来。
舒服的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又温软的脸,她睡着的时候乖多了。
他伸手,指尖想要触及她恬静的脸颊。
才要触碰的时候,却忽然停住。
他想起前天,她闹绝食醒来呆呆的不说话,他担心她病了,想要探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可他手才伸出去,她就躲开了。
她开始跟他拉开距离了。
他想起她今天晚饭的时候说的话。
“我总要自力更生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心脏里,泛起绵密的刺痛。
她已经开始做好离开他的准备了。
他黯然的垂眸,悬空的手指微微蜷缩,迟迟没落下。
她真的,要离开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