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若打了个哈欠，随口问：
“宁君珩呢？他人呢？”
一听自家小姐直呼世子名讳，竹子手里的梳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小、小姐！”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叉了，
“您怎么能直呼世子的名讳！
这不合规矩！
您现在嫁进了宁王府，该叫世子，或者……或者夫君……”
苏若看着竹子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心里默默给这个古代职场点了个蜡。
叫自己老公名字都不行？
世子？
夫君？
文绉绉的，牙酸。
“行行行，”
她敷衍地摆摆手，
“那世子爷人呢？”
竹子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给她梳头：
“听府里的侍卫说，世子身子不适，昨儿夜里……去了清辉阁歇的。
那边的下人说，世子天快亮才睡下，今早怕是起不来了，敬茶只有您一个人去。”
苏若从镜子里看了竹子一眼：
“清辉阁？那是什么地方？”
“东边的跨院，离主屋隔着一整个花园呢。”
竹子小心翼翼地说着，观察自家小姐的脸色，
“小姐……世子他怎么第一夜就不跟您同房啊？”
苏若对着镜子抠了抠眼角，把一颗干巴的眼屎弹飞：
“他身子都那样了你还指望他同房？
你是没看见，他昨晚吐了那么大一口血。”
竹子的表情微妙。
苏若心里倒是挺乐呵。
分房睡好啊！
分房睡说明不用跟一个病秧子老公绑在一张床上。
自由！
她巴不得宁君珩一辈子住清辉阁别回来。
梳洗完毕，竹子搀着苏若出了主屋，穿过回廊往正院走。
宁王府的宅子大，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苏若边走边东张西望，活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丫头。
竹子在后头急得直拽她袖子：
“小姐您别东张西望的，端庄些，一会儿见了王爷王妃得行大礼的……”
苏若心说行行行，面上敷衍地点头，脚下却一点没老实。
经过花园的时候还顺手掐了朵半开的月季别在耳朵上。
竹子差点当场厥过去。
正院的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敬茶的案桌，红烛檀香，一套崭新的茶具摆在托盘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戴着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头面，
面容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那双眼睛往下扫过来，苏若只觉一道凉风从后脖颈子窜过去。
宁君珩的亲娘，宁王妃。
原主的记忆，开始在脑子开始给她补课：
这位王妃出身武将世家，年轻时也是京城有名的烈性女子，
嫁给宁王之后生了宁君珩一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原主婚前那些闹剧闹到太后跟前，这位王妃差点气晕过去。
还放下狠话“这种女人休想进我宁王府的门”。
结果太后懿旨一下，她再气也得接着。
苏若现在顶着那张原主的脸站在这位王妃面前，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看你怎么死”的沉默气息。
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椅子，宁王不在。
“王爷去军营了，今日不在府中。”
宁王妃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每个字都带着疏冷，
“一个人敬茶也一样，开始吧。”
苏若接过竹子递来的茶盏，跪在蒲团上，双手举过头顶：
“媳妇给母妃敬茶。”
宁王妃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杯壁，并未喝，而是搁在了一旁。
苏若等着她说“起来吧”，结果等了半天，那坐着的女人都不开腔。
看来是要给她下马威了。
宁王妃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昨夜……听说君珩去了清辉阁歇的？”
苏若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回母妃的话，世子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媳妇，这才去了清辉阁安歇。”
王妃冷笑了一声：
“苏若，你是新妇，进了我宁家的门就该守我宁家的规矩。
新婚夜丈夫去了别处歇，传出去你让旁人怎么看？
人家只会说我们宁家的媳妇连自己的丈夫都伺候不好。”
苏若跪得膝盖发酸，心说：
您老能让我起来再训话不？
“是媳妇考虑不周。”
她面上乖巧地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怎么怼回去了。
宁王妃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端起那杯茶终于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话头更锋利了些：
“当初你闹着要嫁进我们宁家，我们宁家承了太后的旨意，捏着鼻子迎你进门。
既然进来了，就该做好分内之事。
服侍好丈夫是你的本分，你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们宁家留你何用？”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竹子在后头绞着手帕，脸都白了。
苏若跪在地上，膝盖顶着硬邦邦的蒲团。
她抬起头来看着宁王妃，脸上挂着一个无辜又真诚的笑，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
“母妃教训得是，媳妇也反思了一夜呢。
可世子身子骨弱成那样，媳妇能怎么伺候？
媳妇总不能……”
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表情天真无邪。
“强了他吧？”
厅里安静一瞬。
竹子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两只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宁王妃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若那个“强”字说得轻软，配上她那副纯良无害的脸，杀伤力翻了三倍。
“你……”
宁王妃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你、你一个女儿家……”
“媳妇说错话了，母妃别生气。”
苏若立刻低头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媳妇的意思是，世子他身子不好，媳妇不能强求他做什么不是？
夫妻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他身子不适，媳妇总不能逼他。
母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妃被她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逼他？
什么叫强了他？
这是一个新嫁娘该说的话？
王妃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脯起伏，最后把那杯茶拿起来又重重搁在桌上：
“行了，起来吧。
你既然进了门，以后安分守己，别给宁家丢人。
君珩那边……他自己愿意住清辉阁就住着吧，你平时多去看看他，尽好你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