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川的胶鞋踩进泥坑里，溅起一汪浑水。
“开启。”
他在脑海中默念。
脑仁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刺痛。
眼前的世界变了。
漫天狂砸的暴雨在他的视线里，突然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层蓝色的三维网格凭空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垃圾站。
残破的砖墙、成堆的废纸箱、流淌着污水的地面。
所有实物都在网格中被迅速解构、重建。
红色的坐标轴在半空中交错。
密密麻麻的白色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顺着网格边缘飞速刷下。
【现场环境扫描完毕，全息推演已启动。】
现实世界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
警戒线内，一具盖着塑料布的女尸躺在垃圾堆旁。
重案大队长李铁山正站在尸体两米外，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找！给我把这片垃圾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凶器！”
李铁山扯着嗓子咆哮。
他一把将对讲机砸在旁边的警车引擎盖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几个穿着雨衣的刑警埋着头，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用铁锹扒拉垃圾。
现场一片混乱。
冰山法医沈清秋半蹲在泥泞里，身上的透明雨衣紧紧贴着后背。
她手里举着强光手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尸体脚边的一滩泥水上。
暴雨太大了。
地上的脚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塌陷。
沈清秋抓起旁边的石膏粉袋子。
刚倒出一点，石膏粉就被雨水冲成了一摊白浆，根本没法提取鞋印。
“李队，雨太大，现场痕迹保不住了。”
沈清秋站起身，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李铁山咬着牙，一拳砸在砖墙上，蹭破了手背的油皮。
周平拉着陆川站在警戒线外围。
老警察从兜里摸出烟盒，发现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又烦躁地塞回去。
“小陆，咱们就在这守着，别过去给重案组添乱。”
周平死死拽着陆川的胳膊，指关节发白。
陆川没有回话。
在他的视界里，沈清秋脚边那滩模糊的泥水上方，正悬浮着一个发着红光的鞋印模型。
系统面板在旁边弹出一排数据。
那枚脚印的轮廓清晰可见，连鞋底磨损的纹路都倒模般还原了出来。
而现实中，随着又一阵大雨浇下，那滩泥水里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快被冲平了。
陆川甩开周平的手。
他弯下腰，直接钻过了黄色的警戒线。
“哎！小陆你干什么！”
周平吓了一跳，想拉没拉住。
陆川踩着泥巴，大步走向案发中心。
李铁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闯进来的年轻片警。
“哪个所的？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李铁山大步跨过来，伸手就去推陆川的肩膀。
陆川侧身避开李铁山的手。
他径直走到沈清秋旁边，指着地上那摊快要消失的脚印。
“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在八十五公斤左右。”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幕。
李铁山愣在原地，推人的手僵在半空。
沈清秋转过头，雨水顺着她的护目镜往下流。
她看着这个穿着基层警服的陌生面孔，冷冷开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破坏现场，你担得起责任吗？”
陆川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眼睛紧紧盯着系统给出的全息路径。
一条虚线从脚印处延伸，直指东北方向的巷子。
“凶手是个左撇子。”
陆川指着泥坑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在这里滑了一下，左脚跟受力极重。起步动作是右脚蹬地，重心偏移符合左利手特征。”
沈清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连脚印的完整轮廓都没拼出来。
这个刚跑进来的片警，看了一眼就敢报出这么详细的身高体重？
“把他拉出去！”沈清秋对李铁山喊了一声。
“等一下。”
陆川往前走了一步，避开地上的关键证据。
“步幅七十八厘米。他穿的是四十三码的劳保胶鞋，鞋底外侧磨损严重，有轻微的O型腿。”
沈清秋刚想发火，却猛地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滩快要化掉的泥坑。
坑洞的左侧边缘，确实比右侧塌陷得更深一点。
如果凶手真的是左撇子，在泥泞中滑倒时，本能的受力点确实会偏向左侧。
沈清秋咬破了嘴唇。
她快速拉开脚边的银色勘察箱，抓起一把钢卷尺。
李铁山刚走过来想拽陆川，看到沈清秋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沈法医？”
沈清秋没理他。
她半跪在泥水里，将钢卷尺贴着那个残破的泥坑边缘拉开。
强光手电的光晕打在卷尺的刻度上。
从脚印的起点，到前方另一个只剩半个鞋跟的印记。
沈清秋的手指猛地收紧，卷尺的钢带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七十八厘米。
分毫不差。
沈清秋的呼吸乱了。
她快速趴低身子，几乎把脸贴在泥水面上。
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卡住那个塌陷更深的左侧鞋跟边缘。
深度差值。
受力角度。
沈清秋脑子里疯狂计算着重力学公式。
一米八二，八十五公斤，左利手。
这些数据套进这个残破的脚印里，竟然构成了完美的闭环逻辑！
沈清秋的手抖了一下。
游标卡尺掉在石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她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陆川。
大雨还在下，李铁山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沈法医，这小子瞎蒙的吧？”
沈清秋慢慢站起来，透明雨衣下摆滴滴答答淌着泥水。
她咽了一口唾沫。
“不……不是蒙的。”
沈清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她看着陆川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现场被暴雨破坏得一塌糊涂，别说是肉眼，就算是用最先进的激光扫描仪，也得花上几个小时才能建立初步模型。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看了一眼？
沈清秋震惊地看着陆川，刚想询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陆川却已经转身，踩着泥坑大步朝警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丢下一句：
“凶手鞋底带有医用福尔马林气味，距离这里三公里的地下黑诊所，他还没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