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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掉漆的桑塔纳警车冲进新华街派出所大院。

轮胎碾过水坑,泥浆甩在白墙上。

车门敞开。

陆川一把将瘫软的老哑巴拽下车。

手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李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头骨碎片的黑色塑料袋。

老警察的眼眶红肿得像烂桃子。

腰背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夜风吹过,派出所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

同一时间。

市委家属大院,三号楼二层。

主卧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嗡——嗡——”

床头柜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疯狂震响。

急促的铃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安静的夜里。

市局局长赵长河猛地翻身坐起。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右手下意识去抓床头灯开关,手背重重磕在玻璃水杯上。

半杯凉白开泼出来。

浇在红木床头柜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顾不上擦,一把抓起红色的电话听筒。

“喂。说话。”

赵长河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被打断睡眠的火气。

听筒里传来市局值班室主任老周的声音。

声音大得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赵局!出大事了!”

“11·4南湖无头女尸案,破了!”

赵长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抡着大锤砸了一下后脑勺。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掀开真丝夏凉被。

双脚直接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

没穿拖鞋,大步冲出卧室。

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书房的橡木门。

生怕吵醒熟睡的老伴。

书房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格。

赵长河站在月光里,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老周,大半夜别扯淡。那案子悬了十年!”

“真破了!嫌疑人连夜押回新华街派出所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狂咽唾沫,喘气声像破风箱。

“作案凶器、受害者的下颌骨,全刨出来了。就在南二环天桥底下。”

“铁证如山,嫌疑人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全招了!”

赵长河双腿一软。

一屁股砸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椅子底下的弹簧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

胸口一阵阵发紧。

十年。

那是压在整个江城警界头上的一座大山。

省厅督导组年年过问,年年挨批。

现在,这座山毫无征兆地塌了。

“谁干的?”

赵长河缓过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

“刑侦一中队?还是省厅下来暗访的专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过来。

“都不是。”

老周的声音透着一股见了鬼的荒谬感。

“是新华街派出所,那个新分配去的夜班片警。”

“叫陆川。”

赵长河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抓起书桌上的一包红梅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起打火机,大拇指连着按了三次。

打火石擦出火星,就是点不着火。

手抖得太厉害。

赵长河干脆把烟砸在桌上,对着话筒吼出声。

“又是他?!”

昨天半夜,这个名字刚在他的保密电话里出现过。

单枪匹马,干废了A级通缉犯张大彪。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个夜班刚开始。

这家伙顺手把十年悬案给破了?

“赵局,千真万确。李建国老同志亲自打来的电话,一边打一边哭。”

老周在电话里叹气。

“这小伙子简直邪门了。”

“行了,我知道了。通知物证科连夜去现场。”

赵长河挂断电话。

书房里陷入死寂。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在地板上转圈。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板泛起一层凉意。

他毫无察觉。

脑子里全是“陆川”这两个字。

一上夜班就来活。

这已经不能用警校高材生来解释了。

这是个在刑侦领域拥有恐怖直觉的核武器!

放在派出所当片警?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赵长河停住脚,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明天天一亮。

十年悬案告破的消息就会传遍全省。

省厅那帮老狐狸要是闻到味,调令下午就能拍到他的办公桌上。

下面那几个分局的局长,更会像疯狗一样跑来抢人。

新华街那个刘海报是个出了名的护食老赖。

天一亮,这事儿就没法办了。

不能等。

赵长河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话筒。

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整整一分钟。

终于接通。

听筒里传来李铁山含混不清的嘟囔。

“谁啊……大半夜的……”

伴随着翻身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几声不耐烦的咳嗽。

“我!赵长河!”

赵长河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塑料听筒上。

“睡!你他妈还有脸睡!”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紧接着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手机砸在了脑门上。

李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瞬间清醒。

“赵局?出啥事了?哪出命案了?”

“11·4南湖无头女尸案,破了。”

赵长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

李铁山那边没了声音。

隔了足足五秒。

“哐当!”

床铺剧烈震动。

李铁山直接蹦到了地上,脚趾头撞在床腿上,疼得直抽冷气。

“破了?!谁破的!”

李铁山吼得破了音,震得赵长河把听筒拿远了两寸。

“是省厅二处的人下来了?我马上带兄弟们去对接!”

“对接个屁!”

赵长河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起一层浮灰。

“是新华街派出所!陆川!”

李铁山的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

发出“咯咯”的怪声。

下巴张得老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重案大队追了十年的案子。”

赵长河冷笑一声,语气像刀子一样刮着李铁山的脸。

“让一个刚毕业的片警,用两个夜班给破了。”

“李铁山,你这个重案大队长还要不要脸?”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

李铁山脸涨得紫红,羞愧和震惊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昨天半夜他刚去见过那个年轻人。

轻描淡写地制服了雨夜屠夫。

他以为那是运气,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把重案组放在眼里。

“赵局,我错了。”

李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你少跟我扯淡!”

赵长河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厉。

“我给你下死命令。现在,立刻,带人去新华街派出所!”

“抢人!”

赵长河咬紧后槽牙。

“就算刘海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你也得把陆川给我带回重案组!”

“天亮之前,我看不到这小子的人事关系转过来。”

“你这个大队长,干脆回家卖红薯去!”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李铁山耳边回荡。

李铁山站在黑暗的卧室里。

窗外偶尔闪过一道远光灯。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

床上的媳妇翻了个身,嘟囔着骂了一句。

李铁山根本没听见。

他一把扯过衣架上的警裤。

右腿往裤管里一塞,左腿单脚在地上蹦着找平衡。

拉链都拉得卡壳。

他胡乱套上衬衫,扣子错位了也顾不上管。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咣当声。

李铁山一边往楼下狂奔,一边咬牙切齿。

眼珠子瞪得布满红血丝。

“这小子绝逼是个怪物,今晚就是抢,我也得把陆川抢到重案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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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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