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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陆川无奈地低头。

张伟那张圆脸死死贴着他的警裤,口水都快蹭到布料上了。

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勒得陆川的小腿肚子隐隐作痛。

“撒手。”

陆川伸手揪住张伟的后衣领,往上提了提。

没提动。

张伟像块牛皮糖,顺着地砖滑了半米,抱得更紧了。

“我不撒!除非你发誓!”

张伟嗓子劈了,“刘所刚才量血压,高压一百六,这会儿刚吃完降压药躺下。你再出去弄个大动静,咱们所明天就得办白事了!”

大厅里没人笑。

值班的几个警员全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盯着这边。

陆川叹了口气,硬生生掰开张伟的手指头。

一根一根抠开,手指上全是张伟憋出来的冷汗。

“行了,我今晚绝对不出门。”

他把张伟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就在工位上坐着,哪也不去,看看以前的卷宗总行了吧?”

张伟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一步三回头地挪回自己的椅子上。

夜班正式开始。

晚上十一点半。

新华街派出所里安静得邪门。

墙上那台挂钟秒针走动的“吧嗒”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动静。

陆川坐在电脑前。

他发现只要自己一动鼠标,左前方的老警员李建国就会抬一下头。

右边的张伟更是过分,直接搬了个塑料圆凳,坐在陆川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张伟双手捧着个不锈钢保温壶。

陆川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张伟立刻拧开壶盖,热水冒着白气。

“川哥,满上?”

陆川把杯子推远了点,揉了揉眉心。

这就叫一夜成名带来的负担。

李建国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铁抽屉,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头有些坐不住了,屋里的气氛憋得他难受。

他弯着腰,从最里面捧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边缘磨起了毛边,封口处缠着绕了好几圈的白棉线。

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纸张发黄的味道,散进空气里。

“闲着也是闲着。”

李建国把档案袋重重拍在桌面上,荡起一层细灰。

“小陆,你脑子活,看看这个。”

老李今年四十八了,两鬓生了白发。

他解开白棉线,倒出里面的一沓照片和案情记录。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着。

“十年前的案子了。”

李建国掏出打火机,想点根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干嚼着过滤嘴,声音发哑。

“11·4无头女尸案。受害者是在城郊南湖边的芦苇荡里发现的。”

李建国把一张黑白现场照片推到陆川面前。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尸体被水泡得发胀,颈部以上的部位空空荡荡。

“当年这案子轰动全市,市局牵头排查了三个月,把周边几个村的二流子都审了一遍。”

李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烟油。

“硬是没找到人头,更别说抓人了。”

“这是我师父办的最后一个案子。他退休前一天,还在翻这些照片,最后心脏病发,没抢救过来。”

老李咳嗽了两声,眼眶发红。

“我明年也要退了。这案子就像我胃里的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陆川伸手拿过那张照片。

相纸又硬又脆,边缘有些扎手。

除了这张,桌面上还有十几张不同角度的现场勘查图。

乱七八糟的脚印、折断的芦苇杆、带血的石头。

就在陆川视线扫过这些照片的瞬间。

脑海深处,“嗡”的一声闷响。

【检测到未结悬案卷宗。】

冰冷的机械音像是一把凿子,敲开他的神经。

【奖励发放:完美犯罪心理侧写。】

一股难以形容的凉意从后脑勺炸开,顺着颈椎一路窜到尾骨。

陆川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手背血管鼓起。

视线再次落在那些杂乱无章的照片上,世界变了。

二维的平面照片,在他大脑中迅速解构、重组。

血液喷溅的轨迹。

切口的倾斜角度。

尸体摆放的微小朝向。

一切无意义的细节,此刻像是一块块拼图,自动拼接成一个立体的人格画像。

“死者颈部的切口……”

陆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

李建国愣了一下,停下嚼烟嘴的动作。

“切口怎么了?当年法医鉴定过,是用类似柴刀的重型钝器砍断的,凶手力气很大。”

陆川摇了摇头。

他抽出第二张特写照片,指着死者颈部皮肉外翻的边缘。

“这不是砍的。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撕裂。”

陆川闭上眼,脑海中那个虚拟的凶手正在挥动工具。

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

而是小幅度的,一下接一下的拉扯。

“凶手用的工具不够锋利,他拉扯、锯割了好几次。”

陆川睁开眼,手指点在照片上。

“如果是激情杀人,凶手会慌乱,会选择最快的方式抛尸或者逃离。”

“但他没有。”

陆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折断的芦苇杆倒向两边,说明凶手在尸体旁边跪了很久。”

“他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李建国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

十年前的法医报告里,确实提到了创口边缘有反复拉锯的痕迹,但当时大家都归结为工具生锈。

没人像陆川这样,直接把凶手的心理状态扒得这么赤裸。

张伟坐在旁边,抱着保温壶的手抖了一下。

壶盖磕在不锈钢杯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川……川哥,你别吓我,大半夜的。”

陆川没理他。

侧写一旦开启,就像是打开了水闸。

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自动筛选、比对。

凶手不慌。

凶手力气不大,甚至有些孱弱,所以才需要反复锯割。

凶手对这片芦苇荡异常熟悉,闭着眼都能摸进来。

陆川的手指在照片堆里快速翻拨。

纸张摩擦的“哗啦”声有些刺耳。

李建国站直了身子,双手撑着桌面,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看着陆川在那堆废纸里翻找,就像看着一个正在施法的巫师。

陆川的手停住了。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彩色照片。

这是当年案发第二天,白天补拍的外围现场图。

警戒线拉在泥土路上。

几十个附近村子和城中村的居民挤在警戒线外看热闹。

密密麻麻的人头,表情各异。

有惊恐的,有猎奇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陆川的手指,顺着人群边缘一点点滑动。

李建国和张伟的视线,死死跟着陆川的那根食指。

大厅外,一阵夜风吹过,把派出所的玻璃门吹得“咣当”作响。

手指最终停在了照片右上角最边缘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

男人身形佝偻,大半个身子躲在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后面。

由于距离镜头太远,脸部有些模糊。

但他站立的姿势透着古怪。

周围的人都在往警戒线里面挤,踮着脚尖张望。

只有他,双脚稳稳地踩在泥地里,上半身微微前倾。

哪怕看不清五官,陆川也能通过这套侧写出的肢体语言,读懂那个人的心理。

那种隐藏在怯懦外表下,因为自己制造的大场面而产生的高度亢奋。

他在人群里,以上帝视角检阅着自己的杰作。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扇转头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

陆川抬起头,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指甲把照片按出一个凹坑。

他看着对面的李建国。

“李叔,这个人,十年来一直没离开过江城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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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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