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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川把警帽扣在头上。

帽檐压住眉骨,挡住了顶灯的白光。

他大步跨出接警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李建国手忙脚乱地去摸腰带。

真皮枪套的按扣许久没保养,有些发涩发紧。

老李咬着牙,连着拔了两次,才把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拽出来。

他连备用弹匣都忘了拿。

掌心冒出的冷汗,把黑色的枪把手焐得又湿又滑。

“李叔,枪保险关上,别走火。”

陆川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提醒了一句。

李建国低头一看,大拇指哆嗦着把保险推上去。

老脸臊得通红,耳根子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厅。

张伟在后面死死锁上了派出所的玻璃门。

甚至把防盗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

但地面上的积水还没干。

一辆掉漆的老款桑塔纳巡逻车停在院里。

陆川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李建国攥着枪坐在副驾驶上。

安全带扯了三次才插进锁扣。

巡逻车没鸣警笛,连警灯都没闪。

车头灯撕开午夜的黑暗,车轮碾过水洼,直奔南二环。

车厢里有股经年不散的劣质皮革味,混着老李身上的烟草味。

李建国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

腮帮子鼓着,牙齿磨出细微的咯吱声。

十年了。

他每天在辖区巡逻都会路过南二环,都会看见那个要饭的老哑巴。

逢年过节,他还自掏腰包给那老头买过两个热包子。

现在,他要去抓这个他同情了十年的残废。

而且罪名是连环杀人、碎尸。

老李觉得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压压惊,看了眼开车的陆川,又忍住了。

南二环天桥底。

这里是江城市最偏僻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

粗壮的水泥桥墩子上,贴满了重金求子和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

一阵穿堂风夹着江边的水汽吹过来。

混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垃圾发酵的酸气。

李建国推开车门,脚下一滑。

皮鞋踩进一滩长满青苔的积水里。

泥水溅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右手死死捂着腰间的枪套。

他弓着腰,像一只警惕的老猫,紧紧跟在陆川身后。

手电筒的光圈打在第三个桥墩子下面。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避风角。

那是几层破破烂烂的旧棉被缝在一起的铺盖卷。

棉被表面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垢。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老哑巴就睡在那里面。

旁边还放着那个边缘满是锯齿豁口的不锈钢破碗。

碗底积着一层发臭的黑水。

李建国停住脚,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团只有狗窝大小的破被子。

怎么看,里面躺着的都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头。

干瘪,瘦小,没有任何威胁。

“小陆……”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冒火。

“要不咱们再核实核实?他连腰都直不起来,平时走路全靠两只手在地上爬。”

李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动摇。

“那年法医说,能把颈椎骨锯开,得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

他说不下去了。

看着那团破被子,老李握枪的手松了几分力气。

他甚至觉得,陆川这次是不是被那些杂乱的照片搞昏了头。

侧写毕竟只是心理推测,不是铁证。

万一抓错了一个残疾流浪汉,明天派出所就能上本地新闻头条。

陆川没有停顿。

他根本没理会李建国的犹豫。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响声。

他直接走到桥墩下。

没有拔枪,也没有掏腰间的警棍。

陆川抬起右腿,胶底皮鞋重重踢在破棉被的隆起处。

“砰。”

一声闷响。

棉被里的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起来。”

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带冰的刀片。

棉被掀开一角。

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老哑巴乱蓬蓬的脑袋探了出来。

头发像一坨打结的枯草,上面还沾着几片腐烂的菜叶。

他满脸皱纹,沟壑纵横,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看见穿着警服的陆川,老哑巴立刻往后缩。

干枯的双手死死抱住头,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浑浊声音。

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带着那堆破棉被都在震颤。

李建国站在陆川背后,不忍心地偏过头。

这模样太惨了。

完全就是一个底层流浪汉面对公权力的本能恐惧。

甚至还能看出几分长期被人欺负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小陆,别动手。”

李建国上前一步,伸手想拉陆川的胳膊。

“他是个残废,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咱们按规矩传唤就行……”

陆川甩开老李的手。

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神级微表情捕捉已开启。】

黑暗的天桥下,时间仿佛黏稠了起来。

淡蓝色的网格线在陆川视野中凭空展开。

瞬间锁定了老哑巴那张脏兮兮的脸。

面部四十三块肌肉,在系统拆解下无所遁形。

皱眉肌、降眉间肌、眼轮匝肌。

无数数据面板在陆川脑海中飞速刷过。

老哑巴还在发抖,双手抱着头。

但他从指缝里往外看的时候,左侧脸颊的咬肌有一次极快的紧绷。

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

那是极度用力咬牙才会产生的肌肉抽搐。

下眼睑的肌肉平滑,没有向上收缩。

没有真实的悲伤和恐惧。

他的发抖,是靠着控制核心肌群演出来的。

在那双浑浊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深处。

陆川清晰地捕捉到了真相。

像一条盘踞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估量猎物的弱点。

没有可怜。

只有算计、阴毒和极致的警惕。

老哑巴在评估陆川的身高、体重,以及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右肩肌肉处于一种诡异的松弛状态。

那是为了随时发力暴起,扭断敌人脖子而做的蓄能准备。

这根本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残疾老头。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在江城天桥下蛰伏了十年的连环杀人恶魔。

陆川的指节握得咔咔作响。

那张现场照片上的侧写,在现实中完美重合。

欣赏残肢的艺术家,护食的恶狼。

全对上了。

“别装了。”

陆川上前一步。

皮鞋直接踩在那个不锈钢破碗的边缘。

“刺啦”一声。

金属摩擦粗糙的水泥地,声音磨得人牙酸。

老哑巴的动作僵住了。

但他没出声,依旧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建国急了。

他几步绕到陆川旁边。

“小陆!他是个聋子!你踩他饭碗干什么,这老家伙饿极了会咬人的。”

陆川偏过头,看了李建国一眼。

老李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麻。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陆川慢慢蹲下身子。

警服的裤管在膝盖处绷紧,发出布料拉扯的微响。

他的脸,凑到了老哑巴那一头枯草般的头发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那股令人作呕的馊味和血腥气直往陆川鼻子里钻。

老哑巴的呜咽声变小了。

身体的抖动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

等这个年轻警察放松警惕的瞬间。

陆川盯着他从指缝里露出的那只浑浊右眼。

声音压到了极低。

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连旁边的李建国都没听清。

“十年前那个没有头的女人,昨晚托梦让我来找你。”

一瞬间。

老哑巴浑身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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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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