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整整两天两夜，绿皮火车一路颠簸摇晃，穿过数不清的山川田野，顾兴安一行人总算抵达哈市。
车厢前方的广播喇叭滋滋响了两声。
列车长洪亮的声音传遍车厢：
“各位知青同志，前方到站哈市，请大家整理好随身行李有序下车。出站后有县知青办工作人员接应，统一带队前往各个公社，请勿擅自离队。”
广播声落下，车厢瞬间热闹起来。
久坐两天的知青们纷纷起身，有人伸腰舒展筋骨，有人慌忙收拾行李，互相搭话的声响此起彼伏，车厢内一片嘈杂。
顾兴安揉了揉发酸僵硬的腰，揉了揉脖子，看着拥挤车厢忍不住道：
“这两天实在遭罪，浑身都僵透了，总算不用继续挤这绿皮火车。”
这话一出，身旁陆小桐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陆小桐揉着发麻的小腿，小脸皱巴巴满是委屈：
“可不是嘛，坐得我整条腿都麻了，一动就酸胀得厉害。”
楚菲菲轻轻活动着手腕，嘴上带着几分傲娇小声嘟囔：
“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实在太折腾人。”
沈知意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起身伸手拎起自己的布包，长途奔波让她脸色泛着淡淡的疲惫。
顾兴安看她单手拎着布包十分吃力，顺势上前伸手接过：
“东西沉，我帮你拿一段路。”
沈知意动作一顿，清亮的眼眸望向他。
见他眼神坦荡纯粹，举止绅士得体，没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她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
短短两个字，声线轻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往日疏离冷淡的性子淡了不少。
一旁的秦雪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温婉开口：
“咱们跟着大部队一起下车，别掉队了。”
几人收拾妥当，跟着人流有序走下列车。
出站口早早站满等候的工作人员，人人胸前佩戴工作牌，都是县知青办的人。
众人整齐列队，等待会计清点人数。
清点完毕，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一身规整中山装，神色端正稳重，开口讲话。
“各位知青同志们，一路长途奔波，大家辛苦了！
我是县知青办副主任王德发。首先欢迎各位响应下乡号召，主动来到咱们县扎根插队、建设乡村。
接下来按照分配区域分组，大家听从安排前往对应公社，后续生活、工作都会统一安排。现在，各公社负责人依次上前点名领人！”
话音落下，在场几名负责人分头高声喊话。
“松山公社的同志，这边集合！”
“红星公社，到我这边排队！”
“红旗公社集合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一道精神爽朗的中年男声响起：
“东风公社的知青，来这边排队！”
喊话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大叔，身姿挺拔、面色爽朗，看着干练利落。
“顾同志，那是咱们的集合点，快过去吧。”
秦雪柔一眼看见，就拎起行李转头招呼顾兴安。
陆小桐和楚菲菲连忙跟上，沈知意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一同动身。
顾兴安拎着几件行李快步跟上几人，随口笑着：
“总算到地方了，往后咱们几个可要多多互相帮扶。”
“嗯，大家彼此照应。” 秦雪柔温柔应声。
性子活泼的陆小桐兴奋道：
“没错！以后咱们五个就是熟人，下乡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不多时，去往东风公社的三十多名知青全部集合完毕。
方才喊话的中年大叔走上前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东风公社知青办副主任陈友谅，接下来我带大家返回公社。县城到公社还有几十里土路，车程大概两个小时。”
他又贴心叮嘱众人：
“大家记好，抵达公社有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缺日用品、零碎物件可以提前置办。
等下各个大队负责人会前来接人，一旦分到大队，再想回公社采购东西，只能靠双脚往返，路途遥远格外折腾，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陈友谅叮嘱完采购事宜，又沉声补充一句：
“另外跟大家说清楚，乡下公分难挣，每个大队口粮定额有限，勤快才能吃饱饭，偷懒的日子不好过。”
随后陈友谅就带着众人走向停车点，两辆老式大解放卡车停在路边，敞开的简陋车斗勉强容纳三十多人。
众人挨个爬上车斗挤坐妥当，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县城，一上土路便剧烈颠簸，上下摇晃、尘土飞扬，一路格外熬人。
顾兴安靠着车斗挡板坐稳，灵泉水长期滋养改造体质，他只稍稍觉得难受，可身旁几个纤细姑娘完全扛不住这份折腾了。
没过多久，楚菲菲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明显晕车难受。
她从小娇养讲究，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强撑着不肯出声，眼底藏着委屈。
顾兴安看出她状态不对，轻声询问：
“还好吗？要是晕得厉害，往车厢中间靠一靠，那边稳一点。”
楚菲菲轻轻点头，小声回道：“有点晕……”
说话间她悄悄往内侧挪动，顾兴安顺势伸手扶住一旁栏杆，提醒着：
“抓好，别晃摔了。”
楚菲菲心底微微一动，悄悄记下这份细心。
一旁的陆小桐撑着下巴，满脸难受：
“这路也太颠了，我屁股都坐疼了。”
顾兴安闻言失笑，随口安抚：
“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到，忍一忍就过去了。”
秦雪柔脸色同样泛白，却一直默默咬牙忍耐，转头看向身旁状态不佳的沈知意，轻声询问：
“知意，你还撑得住吗？”
沈知意微微颔首：“没事，我能忍。”
话虽如此，紧抿的嘴唇、微微攥紧的指尖，依旧暴露了她身体的不适。
车身猛地一晃，她身子下意识向外倾斜。
顾兴安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克制，一触即松。
“坐稳了。” 他低声开口。
沈知意浑身微微一僵，微凉胳膊上残留一丝温热触感，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红晕。
她微微低头，轻声应了句 “嗯”，耳根彻底红透，一路紧绷心情莫名松缓不少。
全程下来，顾兴安这一系列的暖心操作。
都被四个姑娘看在眼里，心里对他的好感偷偷又涨了一点点。
难熬的两小时终于过去，大解放卡车缓缓停在东风公社大院门口。
众人陆续下车，几乎所有人腿脚发麻、浑身酸软。
秦雪柔四人脸色发白，双腿微微打颤，互相搀扶着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勉强站稳。
陈友谅站在前方，看着众人疲惫的模样开口说道：
“大家一路辛苦。现在给大家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吃饭、置办日用品、休整都可以。
两小时后准时回到大院集合，等待各大队分配。”
解散之后，知青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去往公社食堂吃饭，有人直奔供销社采购物资。
顾兴安和秦雪柔四人默契结伴，走到公社大院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乘凉歇息。
浓密树荫挡住毒辣日头，格外凉快。
几人纷纷坐下，拿出自带干粮垫垫肚子。
短暂休整过后，大家的体力恢复不少。
秦雪柔抬眼看向顾兴安，轻声发问：
“顾同志，你等下要不要去供销社置办日用品？”
顾兴安轻轻摇头：
“暂时先不去。我打算先到大队摸清实际条件，缺什么之后再来补齐，现在盲目买一堆，万一用不上反倒累赘。”
他空间里物资充足，吃喝日用样样齐全，根本不用着急采购，只是这话不能对外人提及，只能找这个借口。
秦雪柔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是我们考虑不周。”
秦雪柔温婉一笑，“那我们也先不采购，等分到大队摸清情况再说。”
陆小桐啃着窝窝头，含糊搭话：
“听你们的！反正两小时时间充裕，不急这一时。”
楚菲菲轻轻点头附和：
“确实，盲目购置东西太麻烦，到时候还要一路带着折腾。”
沈知意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慢慢吃干粮，时不时抬眼看向几人闲谈，清冷眼底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几人就这么坐在树荫下，一边啃干粮一边随意闲聊，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短短两小时休整转瞬即逝。
众人陆续返回公社大院，各个大队负责人也准时到场等候，接下来，便是知青分配下大队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没人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贫瘠艰苦的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