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田鸡看张贵还在嘀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懂个屁。洲哥修车手艺方圆十里没人比得上,人家一个月挣的顶你俩月。苏清宁嫁他是她眼光好。”
说完,他搓了搓手,凑到傅洲跟前,嬉皮笑脸地说:
“洲哥,既然你都结婚了,那我那摩托车……是不是该还我了?”
傅洲瞥了他一眼:
“急啥,下午还要用。”
“下午还用?”
“你跟我去一趟县城,帮我搬东西。”
“啊?”
田鸡苦着脸,“搬东西?搬啥东西?”
“结婚要用的东西,我一个人拿不了。”
傅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废话,走。”
田鸡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老李头开口了:
“哎哎哎,下午不上班了?田鸡下午还有活儿呢。”
傅洲头也不回:“不上了。”
“那你明天呢?”
“明天也不上。”
老李头瞪大了眼睛:
“你俩都不上?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傅洲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回头冲老李头喊了一句:
“开不开的你说了算,我结婚,你让我干活儿?我不干。”
他顿了一下,又说,“后天,我请大家喝喜酒。到时候都来啊!”
说完,他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冲了出去。
田鸡在后面追了两步:
“洲哥!我还没上车呢!”
“自己跑上来!”
田鸡骂了一句,几步追上去,一屁股跳上后座。
到了县城,傅洲先把摩托车停在供销社门口,拍了拍后座上的灰,大步走了进去。
玻璃柜台后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商品。
布匹、搪瓷盆、热水壶、解放鞋、搪瓷缸子、铝饭盒……货架上还摆着几台收音机,柜台最边上放着一台落地电风扇,绿色的扇叶,金属底座,锃亮锃亮的。
傅洲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台电风扇上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柜台:
“同志,这个电风扇,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百二。”
一百二。田鸡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洲哥,这也太贵了吧!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
傅洲没理他,又问:
“还有别的颜色吗?”
“就这一台。要的话我给你开票。”
傅洲沉默了两秒:“要了。”
田鸡在旁边急了:
“洲哥!你疯了!一百二!”
“少废话。”
傅洲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开票。”
售货员接过钱,撕了一张小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去那边柜台交钱,再过来拿货。”
傅洲接过小票,转身往收银台走。
田鸡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洲哥,一百二啊!你两个月的工钱全砸进去了!你买这玩意儿干嘛?咱村里谁家买电风扇啊?你家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傅洲头也不回:“我媳妇怕热。”
田鸡噎住了。
傅洲交完钱,把风扇搬到柜台上,又转身去看别的东西。
他拍了一下柜台。
“同志,再拿两床最好的棉被。”
“要什么样的?”
“最好的。”
傅洲说,“大红绸面的,带鸳鸯的那种。”
田鸡在旁边嘀咕:“洲哥,这大夏天的,买棉被干啥?”
傅洲:“结婚用的,管它夏天冬天。”
田鸡嘿嘿一笑:
“也是,反正冬天也得盖。再说了,床上那一床旧棉花被,嫂子盖了半夜都得蹬飞咯。”
售货员转身从货架上抱出两床棉被。被面是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在日光灯下泛着喜庆的光泽。
“这个好。”
傅洲摸了摸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了。”
“还要啥?”
“凉席。”
傅洲说,“夏天到了,家里那张破席子该换了。”
售货员又拿出一张新凉席,竹篾编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透着一股清凉。
“要了。”
田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咂了咂嘴:
“洲哥,你这花钱也太猛了,又是两床棉被加一张凉席,得多少钱啊?”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傅洲头也不回,“不买好点,对得起谁?”
他又到日用品柜台,指了指上面的搪瓷脸盆:“这个,来两个。”
又指了指热水壶:“这个,来一个。”
又看了一眼柜台里的搪瓷缸子:“这个,来四个。两个带花的,两个素的。”
田鸡怀里已经抱满了东西,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柜台:
“洲哥,你到底要买多少东西?”
傅洲没理他,又走到布匹柜台前,站住了。
柜台后面摆着几卷布料。灰的、蓝的、黑的、格子纹的,还有一卷碎花的——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小碎花,看着清清爽爽。
傅洲的目光落在那卷碎花布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指了指:
“这布,多少钱一尺?”
售货员走过来,看了一眼:“碎花的?八毛一尺。”
傅洲想了想,又问:
“做一件衬衫,要多少?”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的话,七尺够了。”
“不是我穿。”
傅洲顿了一下,“给媳妇穿的。”
田鸡在旁边抱着东西,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被傅洲瞪了一眼。
售货员笑了:“那要看个头。你媳妇多高?胖还是瘦?”
傅洲想了想苏清宁的身量,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个子到他下巴那儿,腰细,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鼓鼓囊囊的,穿衣服撑得起来。
他别过脸去,粗声说:
“比我矮一个头,不胖不瘦……但胸那块儿有点……撑衣服。你给扯长一点,别短了。”
售货员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扯布去了。
田鸡在后面小声嘀咕:“洲哥,你脸红了。”
“滚。”
售货员扯了七尺布,叠好,用纸包起来,递给他:
“拿着吧,这花色好看,年轻姑娘穿着肯定好看。”
傅洲接过来,又补了一句:“再扯几尺素色的,深蓝的,耐脏。”
“那个四毛一尺,要多少?”
“来六尺,做裤子穿。”
售货员又扯了一块深蓝色的布料,包好递过来。
傅洲接过包好的布料,正要转身走,目光忽然扫过柜台最边上的一排小电器。
几把电吹风摆在玻璃柜里,白色的塑料外壳,黑色的电源线,旁边贴着标签——“上海产,三角牌,30元”。
他停住了脚步。
田鸡抱着东西,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一看:
“洲哥?咋了?”
傅洲没理他,指了指柜台里的电吹风:
“同志,这个,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弯腰打开柜门,把电吹风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傅洲拿起来翻了翻,分量不重,出风口是银色的铁网,电源线大概一米多长。
“这个咋用?”
“插上电,打开开关,热风就出来了。”售货员比划了一下,“洗完头发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傅洲想了想苏清宁昨天在他家洗完澡,在那儿笨手笨脚地跟头发较劲,问有没有吹风机。
“要了。”
他把电吹风往田鸡怀里一塞。
田鸡低头看着怀里又多出来的东西,人都傻了:
“洲哥,这又是啥?”
“电吹风。”
“电吹风?!”
田鸡瞪大了眼睛,“你买这玩意儿干嘛?咱大老爷们儿谁用这个?”
“我媳妇用。”
傅洲从兜里掏钱,“她头发长,洗完不好干。”
田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电风扇、搪瓷盆、热水壶、搪瓷缸子、布料、肥皂、毛巾、雪花膏,现在又多了一个电吹风。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洲哥,你是不是想把整个供销社都搬回去?”
傅洲数了钱递过去,把电吹风拿回来,自己揣在手里:
“少废话,走了。”
从供销社出来,田鸡怀里已经抱满了东西,走路都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歪着脑袋从东西的缝隙里看地面。
“洲哥,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嫂子不得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