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拓盯着病例图鉴那处空白,呼吸放得很轻。
门外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他手指按在白大褂口袋上,没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远处去了。
暂存间重新安静下来,灰白纸页翻开,奖励栏浮出一行字。
【新手奖励已开启】
【奖励:六种缝合术式技能奖励】
字迹落下,李拓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皮肤没发热,指尖也没抖,手心倒是有点凉。
人还完整站在货架旁。
这结果还算体面。
他收回心神,再次看向脑海里的病例图鉴。
纸页没扩成什么奇怪东西,只在奖励栏下方多出六条记录:单纯间断缝合、连续缝合、垂直褥式缝合、水平褥式缝合、皮内缝合、八字缝合。
每个名字下面,都跟着持针角度、进针距离、出针深浅和打结手感。内容不长,却像有人把一整套手感塞进了他手里。
李拓看得很慢。
看到垂直褥式缝合时,指腹不自觉在白大褂边缘捻了一下。皮缘该怎么外翻,手腕该压到什么力道,他一下就有数。
再看水平褥式,针距放多宽,张力收在哪儿,线压太紧会留下什么痕,也都清楚。
【熟练度:大师】
李拓眉头微动。
大师是最高阶。换成别人,大概能当场蹦起来。他没有,只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操作指引还在,又确认门只是虚掩着。
能进脑子是一回事。
真落到手上,又是另一回事。
病例图鉴很安静,像个只负责登记的老师傅,本子摊开给你看,不替你丢人。
李拓把奖励逐项复核到末尾,最后一条记录收拢,纸页停在熟练度那栏。
【奖励领取完成】
他睁开眼,消毒液味道重新钻进鼻腔。
货架上缝合包摆得整齐,封条没动,周转箱也在原位。
李拓把白大褂口袋压平,伸手拉开门缝。走廊里没人往这间小屋看。
他侧身出去,脚步不快。
脑子里多了六种缝合术,接下来缺一场验证。
找病人试手不合规,更缺德。
宿舍抽屉里还有一包练习材料,海绵皮块旧得发黄,胜在不会喊疼,也不会投诉。
李拓回到宿舍时,靠门那张床上的室友正侧身撑着枕头,手机亮在手边,嘴里还嘀咕着哪个科室最近缺人。
吴晟抬眼看他:“你又去器械间晃悠了?”
另一张桌前的室友戴着耳机翻书,桌上摊着急诊笔记。听见门响,他才抬头。
郑博文比吴晟爽快,摘下一边耳机:“别告诉我你这会儿还要练手。”
李拓拉开桌下抽屉,取出那包发黄的缝合练习材料,把海绵皮块压到台灯光圈里,又把持针器和缝线摆开。
“十分钟。”
吴晟乐了:“行,李老师开课,我负责鼓掌。”
李拓没接这个茬。
夹针,穿线,落针。
针尖扎进海绵皮块时,他手腕轻轻一沉。进针角度比平时低,出针却很干净。
单纯间断缝合落下,线结贴着切口边缘,张力收得刚好。
连续缝合接上去,针距像尺子量过,皮块边缘被带得很平。
郑博文看了一眼:“挺快啊。”
李拓指尖一顿,又换垂直褥式缝合。
深层进针带住张力,浅层回针把边缘顶起来。海绵皮块上那道模拟切口,立刻服帖了许多。
水平褥式缝合、皮内缝合、八字缝合一套走完,缝线在灯下细得发亮。几种线迹各有形状,偏偏都落得顺。
六种缝合术到了这一步,才算真落到手上。
吴晟撑着头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偷偷卷我们?”
郑博文也点头:“快得有点过分,不过海绵嘛,跟病人肯定不一样。”
李拓放下持针器,低头看着那块被缝得整整齐齐的海绵皮块,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就看出了快?”
吴晟很坦然:“还看出你台灯挺亮。”
郑博文又补了一刀:“线也挺贵,别浪费了。”
李拓把缝线剪断。
心里那点得意刚冒头,就被两个外行室友按回了桌面上。
六种术式摆在眼前,能懂的人暂时一个也没有。
李拓把剪下来的线头拢到一边,抬手把海绵皮块转了半圈。
灯光从线结上扫过去。间断缝合整齐,连续缝合顺滑,垂直褥式把边缘顶起,水平褥式压住张力,皮内那道几乎藏进切口里,八字缝合也兜在该兜的位置。
他看得出来,这块旧海绵已经很配合了。
吴晟看不出来。
吴晟甚至凑近了一点,笑着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那排线:“你这个速度,去科室帮人缝裤腿应该也够用。”
郑博文笑了一声,把耳机彻底摘下来:“别闹,裤腿还能返工,病人可不能。”
李拓低头收好持针器:“你们觉得哪一种最好?”
吴晟被问得一愣,表情很诚恳:“最直的那种。”
郑博文想了想,补得更认真:“我觉得藏起来那种不错,看着省线。”
李拓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问问张力、皮缘、进出针层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两位室友能把“省线”说出来,已经算对医学耗材有敬畏心。
吴晟见他沉默,反倒来劲了:“怎么,还得让我们写观后感?李老师,你这课开得太突然了,学生没带够脑子啊。”
郑博文把书合上,歪头看着桌上的海绵皮块。
“不过说真的,你这个练得有点夸张。带教老师以前说过,海绵不流血,不会缩手,人最容易缝飘了。你这几针下去,边缘居然没被你拽翻。”
吴晟立刻接上:“对,厂家原装。就是不知道哪个厂家敢给海绵做手术。”
宿舍里一下轻松起来。
李拓也笑了笑,把缝线放回练习包。笑意在嘴边停住,心里那点热却没散。
六种缝合术落到手上,比他想象中更扎实。
持针器夹住针的一瞬间,角度、距离、深浅和结扎力道,都能顺着手腕走出来。单独看每一针都普通,连起来就不普通了。
普通规培生练的是“能缝上”。
他刚才试出来的,是怎么让切口对得更齐,张力分得更匀,后面少出疤,少出麻烦。
这点差别,躺在病床上的人以后会知道,拆线的人会知道,真正做过手外和急诊清创的人也会知道。
眼前这两位暂时只知道快、亮、省线。
吴晟见他盯着海绵不说话,伸手在桌上晃了晃:“别这么严肃,一块海绵而已,你再看它也不会给你送锦旗。”
郑博文顺口道:“可以让吴晟写一个,感谢李拓医生妙手回春,成功挽救一块年久失修的海绵。”
吴晟拍了下床沿:“别,我字丑,怕影响李医生职业生涯。”
李拓把练习包拉链拉上:“你们两个以后少进宣传科。”
“为什么?”吴晟问。
“容易把医院形象带偏。”
郑博文乐得靠回椅背,吴晟也笑骂了一句。宿舍里那点夜里的困意被几句话搅散,又很快落回台灯下。
李拓低头洗了洗手。
水龙头细细流着。他看着指腹上被缝线勒出的浅印,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满足感。
像在空教室里做完一道难题,答案挺漂亮,旁边两个同桌只抬头看了一眼,一个说你写得快,一个说粉笔挺贵。
也行。
至少手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关掉水龙头,回到书桌前,把那块海绵皮块放进抽屉最上层。
临合上抽屉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几道线迹。
得意有一点。
更多的是手痒。
李拓把抽屉推回去,灯光压窄,海绵皮块消失在里面。
这几针到底值不值,宿舍桌面说了不算。
得上清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