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祈安眸光一冷。
他随手将那只几万块的威士忌水晶杯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反贪局？查账查到外资头上来了。”
晏清雪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厉色。
“我去打发他们。这种小鬼，用不着您出面。”
“不用，我倒要看看，汉东的水有多浑。”
陆祈安理了理风衣领口，率先迈步走出总裁办。
电梯一路向下，直达一楼大堂。
金属门还未完全开启，一阵尖锐的呵斥声就传了进来。
“让你们财务总监滚下来！”
“少拿什么外资背景压我，这套在汉东行不通！”
“十分钟内交不出财务室钥匙，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拷回去？”
电梯门缓缓滑开。
原本富丽堂皇的汉海大堂，此刻一片狼藉。
两张红木招待桌被推翻在地，几个盆栽碎得满地是土。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正按着汉海的保安。
保安嘴角带血，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前台那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被逼在角落里，眼眶通红，瑟瑟发抖。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下巴微扬，鼻孔快翘到天上去了。
正是侯亮平。
他手里甩着一本工作证，神态像极了在自家后院训狗。
“哭什么哭？配合组织调查是你们的义务。”
“要是耽误了办案，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剑锋大步跨出电梯，周身煞气瞬间爆开。
他可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兵王。
一个跨步上前，反手扣住按着保安的那个制服男，猛地一拧。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被迫松开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你敢袭警？”侯亮平脸色一变，指着林剑锋大吼。
哗啦一声，周围十几个便衣瞬间围了上来，手摸向了腰间。
气氛降至冰点。
林剑锋根本不惧，冷冷地盯着他们，像在看一堆死肉。
“剑锋，退下。”
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陆祈安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走一步，气场就压实一分。
那些便衣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陆祈安走到前台小姑娘面前，递了张纸巾过去。
“没事了，去财务室领三个月奖金，回家休息两天。”
小姑娘抽噎着接过纸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跑开了。
侯亮平上下打量了陆祈安两眼，冷笑出声。
“你就是陆祈安？架子倒是不小。”
“不过在汉东，架子再大也得给我盘着。”
陆祈安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盆栽。
“我的保安，工资比你高十倍。”
“你们打伤了他，医疗费谁出？”
侯亮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起来。
“医疗费？我们是在执法！”
“陆祈安，别扯这些没用的。有人举报你们汉海财团涉嫌重大经济违规！”
他猛地把工作证拍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现在，立刻交出所有核心账本，打开服务器权限！”
“抗拒调查，后果自负！”
陆祈安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举报？重大违规？”
“侯局长，你办案是靠听民间故事吗？”
晏清雪适时走上前，递过一份文件，声音清冷。
“汉海财团是纳斯达克退市的顶级外资，每一笔账目都经过国际四大审计所查验。”
“回国后，资金全部走的人民银行特殊监管通道。”
“请问，违了哪门子的规？”
侯亮平被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微沉。
他其实手里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
来查账，纯粹是为了在新领导面前抢个头功，顺便拿捏一下这条过江龙。
“少拿洋人的那一套来忽悠我！”
侯亮平拔高了音量，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你们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动，本来就是用来洗钱的障眼法！”
他指着陆祈安的鼻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奉了上面的指示。”
“只要我怀疑你有问题，你就得无条件配合！”
“上面？哪个上面？”
陆祈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省委的红头文件，还是最高检的调查令？”
侯亮平脸色一僵。
他哪有红头文件？这完全是他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私下行动。
“查个账而已，我的工作证就是最好的文件！”
他强撑着面子，扬了扬手里的证件。
“我是汉东反贪局长，这就是我的尚方宝剑！”
“怎么？你想抗法不成？”
陆祈安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而是那种看小丑表演的愉悦笑容。
他缓步走到侯亮平面前，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陆祈安比侯亮平高出半个头，视线微微下压。
强大的压迫感让侯亮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尚方宝剑？”
陆祈安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没有手续，没有红头文件，靠几句莫须有的举报。”
“带着一群没穿制服的人，冲进全省最大的外资企业大堂打砸。”
他目光扫过那些神色慌乱的便衣。
“这不叫执法。”
“这叫土匪下山，敲诈勒索。”
“你放肆！”侯亮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陆祈安。
“你敢诽谤公职人员？信不信我现在就抓你回去！”
林剑锋闻言，向前踏出一步，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只要侯亮平敢动一下，他保证这群人今天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晏清雪适时开口，语气冷硬如冰。
“侯局长，您刚才的所有言行，大堂的监控已经全部录下。”
“汉海的法务团队已经在拟定律师函。”
“如果您现在强行进入财务室，那叫非法入侵商业机密重地。”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专业人士的蔑视。
“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我们会直接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
“这个责任，你背得起，还是你背后的人背得起？”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硬闯的后果。
要是真闹上国际法庭，沙瑞金绝对会第一个把他推出来顶雷。
可他平时跋扈惯了，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混？
进退两难间，侯亮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活像开了个染坊。
陆祈安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懒得再废话。
“没文件，就给我滚出汉海的大门。”
“想查我，回去让你们新来的那个一把手，亲自把红头文件送到我桌上。”
他转身走向电梯，只留给侯亮平一个冷酷的背影。
“剑锋，送客。再有乱叫的狗进来，直接打断腿。”
“是！”林剑锋声如洪钟。
十几个保安齐刷刷抽出甩棍，整齐划一地往前逼近。
那种见过血的煞气，绝不是侯亮平手下这群坐办公室的人能抗衡的。
便衣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往大门外退。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泛白。
他死死盯着逐渐闭合的电梯门。
这还是他空降汉东以来，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土匪，甚至还让他滚！
“好……很好！”
侯亮平咬牙切齿，猛地一挥手。
“收队！”
走到旋转玻璃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空荡荡的大堂冷笑出声。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阴毒和算计。
“陆祈安，别以为你有钱就能在汉东一手遮天，从今天起，你们汉海就是我反贪局的头号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