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州洲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古巴高希霸雪茄的浓郁焦油味，死死黏在厚重的丝绒窗帘上。
空调打在十六度，出风口嘶嘶地往外吐着白雾。
史密斯穿着酒红色的真皮拖鞋，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他手里那杯罗曼尼康帝已经醒好了。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荡，散发着微酸的葡萄发酵气味。
墙上那台索尼大彩电没开声音。
屏幕画面闪烁，正播着汉海财团大厦外面的乱象。
侯亮平挥舞着手臂，在防暴铁马前面跳着脚，嘴型看起来像是在骂娘。
史密斯咧开嘴，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眼角的鱼尾纹皱成了一堆。
他笑得胸腔一抽一抽的，手指没端稳，“吧嗒”一声。
一滴红酒砸在他纯白色的高档浴袍上，晕开一团显眼的血色污渍。
他低头瞅了瞅那块脏斑，撇撇嘴。
不仅没去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杯沿的酒液。
“蠢狗咬刺猬，有意思。”他用蹩脚的中文嘟囔了一句。
站在沙发背后的助理小赵，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小赵缩着脖子，双手搓着裤缝，满脸讨好。
“老板，那个……咱们喂下去的鱼饵起效了。七大银行的抽贷通知，半小时前全发到了陆祈安的办公桌上。”
史密斯转过身，一屁股砸在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
柔软的皮垫子发出一声“哧”的漏气声。
他把两条毛茸茸的腿翘到大理石茶几上，脚趾头舒服地蜷缩了一下。
“办得利索。那些行长拿钱的时候，手哆嗦没？”
“哪能啊。”小赵嘿嘿直乐，露出一口黄牙。
“您给的那几百万美金不记名支票，他们揣兜里的时候，眼睛都冒着绿光呢。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汉海的资金链掐个死透。”
史密斯咬住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喷出来，呛得小赵偏过头咳了两声。
“资本的骨头是硬的，但这些地方土包子的骨头，拿票子一砸就成烂泥了。”
他夹着雪茄点点电视屏幕上侯亮平那张放大的脸。
“你看这个当官的，蠢得像头猪。真以为自己举着什么正义的火把。”
“他想要面子，沙瑞金那个老头想要GDP政绩，他们急着在汉东烧火。”
史密斯抓起茶几上的纯金火机，在指尖翻转。
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只要给他们递个打火机，再往陆祈安脚下泼点汽油。这把火就能把汉东烧个底朝天。”
小赵赶紧拿起红酒瓶，给史密斯的杯子添了个底。
“还是老板您高明！这借刀杀人玩得……哎哟喂，绝了！”
他顺势拍了个马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过，咱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搞黄他那几个工地？”
“工地？”
史密斯冷哼一声，斜着眼睨了小赵一下，像看个白痴。
“几栋破水泥楼，白送我我都嫌占地方。我要的是那小子的命门！”
他猛地坐直身子，拖鞋在茶几上磕出声响。
“陆祈安以为在纳斯达克割了我一刀，跑回华夏就能安稳做实业？做梦去吧。”
“他带回来的那份28纳米光刻机图纸，还有几项特种军工钢材的专利授权……”
史密斯眼底泛起贪婪的红光，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那玩意儿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只要汉海今天破产清算，明天我就能以十分之一的废纸价，把这些专利全部打包买走！”
他越说越激动，冷不丁被口水呛了一下，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小赵吓了一跳，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便帮他拍后背。
“您、您慢点，别激动啊……”
史密斯一把推开小赵，咳得脸红脖子粗，把那团沾着口水的纸巾揉成团砸在地毯上。
他喘着粗气，指了指桌角那台黑色的防监听卫星电话。
“去，给林耀东拨过去。这老狐狸也该闻着味儿出洞了。”
小赵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按下一串乱码一样的数字，双手捧着递到史密斯耳边。
嘟声响了四五下。
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麻将洗牌声，中间还夹杂着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碰！三万。”
林耀东沙哑的嗓音顺着电波爬过来，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哟，史密斯先生，这大风大雨的晚上，有何贵干呐？”
史密斯扯了扯浴袍的领口，让冷气钻进脖子里降降温。
“林，别装傻。汉东这边的盘子我替你砸碎了。现在满地都是肉，你是不是该带人去收摊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麻将声停了。
“收摊嘛……”
林耀东吸溜了一口热茶，咂巴着嘴。
“陆祈安这块骨头硬着呢。听说今天反贪局连门都没进去。我现在去碰钉子，划不来啊。”
“老狐狸。”史密斯暗骂了一句，压着性子对着话筒开口。
“他也就是个空壳子了。七家银行一起抽贷，他账上能动的活钱连个毛都不剩。”
“他现在就是个快渴死的骆驼，只要你拿着收购合同站到他面前，他不签也得签。”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林耀东吐了口烟圈，慢条斯理地提条件。
“让我去当恶人可以。不过嘛……事成之后，汉海在京州高新区的那个晶圆厂地皮，得划到我名下。”
史密斯咬牙，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那块地皮少说也值十几个亿。
这老吸血鬼，胃口真是不小。
“No, no, no. 林，你太贪心了。”
史密斯急促地反驳，“那块地就在重工基地旁边，我得留着建厂房。我最多把汉海名下那两艘货轮让给你。”
“货轮有屁用！”林耀东直接插嘴打断，语气变冷了。
“这活儿烫手！我顶着汉东本地商会的骂名去落井下石，没点实打实的硬通货，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吃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敲打桌子。
“地皮归我，外加晶圆厂那两台没拆封的德国机床。行就干，不行您另请高明。”
史密斯气得一把将手里的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子烫到了他的食指，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
心里把林耀东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但眼下除了这个地头蛇，没人能进去镇住陆祈安。
“行！机床归你！”
史密斯咬着后槽牙认了栽。
“但动作要快！趁着他病要他命，别等他缓过气来去燕京搬救兵。”
林耀东在那头桀桀怪笑起来。
像夜猫子挠墙一样难听。
“放心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这就让小弟们备车。”
他那边传来推开椅子的吱呀声。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会会这位华尔街回来的财神爷。”
“到时候是吃干抹净还是连骨头一起嚼了，就看他懂不懂事了。”
史密斯摸了摸被烫红的指尖，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他凑近话筒，压低嗓音。
“林，火候差不多了，去收网吧。明天带上你的合同，告诉那个姓陆的。要么把字给我签了。”
他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要么，就让他下半辈子去牢里踩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