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妈放下农药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给我们做了早饭,其实就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和咸菜。
那一刻,我发现我妈是多么的强悍,先是遭受了我爸的拳脚,然后又是一夜没睡,还淋了不知多久的雨。
虽然这样,但她还坚持给我和姐姐做完了早饭。
直到她晕倒在地,我才知道,她并不是钢铁一样的女人。
我和姐姐再次泪崩,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妈妈,哇哇的哭了起来,不知所措。
我爸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和姐姐抬不动我妈,但是我姐姐机灵,她像是电视剧里的小燕子一样。
“昊昊,你去东边储大娘家去叫人来帮忙,我去西边三娘家去叫人,顺便找一个平车过来。”
姐姐的声音异常冷静,我听后哭着使劲儿点了点头便撒开蹦子跑了出去。
最终,是我先带人带着平车回到了家里。
这位姓储的大娘跟我妈的关系相当不错,用现在的话说叫做闺蜜。
跟着我储大娘来的还有她的两个女儿,这两位姐姐都已经成年,有些力气。
她们三个人把我妈抬上了平车,然后就要拉着我妈去村里的医院,但被我拒绝了。
因为我要和姐姐去做这件事,我姐姐和我想的一样,从这以后,我们要保护妈妈。
储大娘虽然担心,但拗不过我们,说是要跟在后面,等我们把我妈送到医院她们再回家。
我和姐姐点头并表示感谢,但我和姐姐拉着平车一出门,路边又围满了人。
我的脚步一滞,我不会忘记昨晚看到的那种眼光。
他们虽然没有笑出来,但眼神中的那种嘲笑、戏谑确实一点都藏不住。
我是有些害怕的,我怕自己应付不来。万一他们问我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想到我妈的情况,我低着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迈了出去。
我不敢抬头看他们,就那么拉着平车往前走,我姐姐在后面帮忙推着。
说实在的,这一刻,我恨透了我爸。
我不明白,我妈这么好的女人,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打她,又为什么不在家。
我从来没有感觉那么无助,我就那么步履维艰地往前走着。
从我家到村里的门诊大概有六百米的距离,但此时对于我来说这比三藏取经的路程还要遥远。
我多想此刻自己就是电视剧中的齐天大圣,
只需要一瞬间,我就可以掠过这些人的注视,直接到达门诊。
可惜我不是,我低下头都快要哭了出来。
好在储大娘一直跟着,她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看什么看,又不来搭把手,都给我滚。”
储大娘的辈分在群里很高,所以她有资格也敢这么骂。
而储大娘的这一嗓子也很好使,人群逐渐散开,但他们脸上那股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却挥之不去。
但有了储大娘言语上的帮衬,我胆子大了起来,更加用力地拉着平车。
好在我妈并不是重,再加上平车的两个车轱辘,我拉起来并不需要很费力。
我和姐姐拉着平车缓慢地往前走着。
虽然后面的人群散开了,但路两边的人家却还在自家门前或者院子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想那一定不是多么好听的话。但这些人都是在自家门口,储大娘也不好再骂什么。
我虽然感觉步履维艰,但我必须往前走。
好在路程不远,十五分钟以后,我和姐姐拉着我妈到了村里的门诊。
门诊的位置在我小学的旁边,我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对这里比较熟悉。
门诊的医生有两个,一个三十岁的已婚妇女,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但两人并不是夫妻。
两个人在辈份上都比我妈要低,妇女叫我妈婶婶,男的管我都要叫爷爷。
他们俩看到躺在平车上的我妈,立刻迎过来把我妈扶到了医院的床上。
那男的在扶着我妈的时候,脸上奇怪地笑了一下,这笑容我很熟悉,和位在我家门口的某些人一样。
也对,他和我们家是一个队的,或者说一个组的,我们村一个六个组,我家在三组。
我瞬间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应该目睹或者听说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讨厌那种笑,或者更应该说恨。
那一刻,我问候了他的十八辈祖宗,特别亲切的一种问候。
我妈躺在病床上以后,女医生拿着听诊器给我妈听诊了一下,又拿温度计给我妈量了一下体温。
“淋了雨,着了凉,发了高烧三十八度五,在这挂水吧!”
女医生简短地说道,听她这么说,我的心稍微放宽了些,庆幸自己拦住我妈喝农药的举动。
储大娘的脸上也散去了愁容,随后帮忙垫付了费用。
“昊昊,蕊蕊,你妈在这吊水我就放心了,我家里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就来俺家找我。”
我和姐姐齐声道谢,储大娘离开以后,我和姐姐就坐在我妈躺着的病床旁边。
我和姐姐都不敢说话,生怕别人知道我妈为什么生病了,更怕别人主动问起。毕竟家丑不外扬。
可怜那时的我并不明白另一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巨大威力。
而当时的我更加想不到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十多分钟以后,医生配好了吊瓶的药开始给我妈输液,我和姐姐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妈。
她睡得很沉,我知道,她太累了,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九十年代的农村,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出轨,除非她或者他不知道。
我妈是不幸的,她知道了,而且还是亲自见证的。
这和道听途说的感觉非常不同,
因为如果是道听途说来的,你可以选择不信,然后你的另一半还有解释的机会。
然后你还可以做个睁眼瞎,或者假装没有发生过,毕竟你没有亲眼见到。
可我爸再也没有了编瞎话的可能。
在这一点上,我爸或许也是不幸的,甚至是有点傻的,他就那么轻易地被我妈找到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后来学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