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果然是她!
谢崇良垂眸,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寒风猛地灌入鼻腔,却怎么也压制不下他心头那团怒火。
姐姐向来持重,回趟娘家都规规矩矩的与夫君分房,她断不可能在家就自读。
昨夜他在枕星院察觉到雪中春信里有异于往日的甜意....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谢芷安向母亲卖乖争宠,他无意插手。
没成想她越来越过分,竟然算计到清月的头上了!
谢崇良记得,自己似乎警告过她。
空气因此凝滞。
人前清冷温良的男子此刻周身戾气。
谢芷安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愤怒,但她选择了无视,此时只有发现辛秘的兴奋。
她缓步朝谢崇良走去,看着那双凌厉的眸子,忍不住嗤笑调侃:
“怪不得你这么快就认下我这个姐姐。我原本以为是血缘使然,却没想到你是对清月图谋不轨。”
谢芷安仰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忍不住唇角噙笑。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后,站在他的面前,
忍不住‘啧’了一声。
谢芷安玩味地盯着他的眼睛,而后笑盈盈的,毫不留情地撕开谢崇良那层精心包着体面与亲情的妄念,
“谢崇良啊谢崇良,你堂堂一个侯府世子,竟然觊觎自己的养姐,还真是恶心。”
犹嫌话不够诛心,她朝他又凑近了些,言语中似乎多了几分威胁,“你说,姐姐要是知道她疼爱的元桢昨夜瞧见了她,会不会羞愤欲死?”
谢芷安知道清月当了二十五年的谢家女,谢家人与她有感情,这都是正常的。
不过谢清月知情识趣,不足为惧。
所以谢芷安并没有打算对清月如何,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只是没想到家里的弟弟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还向着养姐,来对付她?
真是不乖。
谢芷安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对付谢崇良,不过她也没必要与弟弟作对。
既是同类,何不抓住他的把柄为自己所用?
既然他喜欢姐姐,那就把姐姐送给他,这不是很好吗?
这样还多了个人支持她与陆秉言。
他们可是亲人啊,本就该在同一条船上才是。
谢芷安开始静静的打量谢崇良愈发阴冷的神情,似在欣赏自己洞察人心的杰作。
那双凤眸终于对上谢芷安的眸子,眼神阴恻,如淬了冰般凌冽,让人脊背发寒。
忽地,他似是不屑,忍无可忍的,从鼻尖哼出一声冷嗤。
谢芷安眉心轻蹙,还未来得及品味他的意思,瞬间只觉呼吸一滞,大脑一阵充血——
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掌已经死死钳住她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浮现,
似乎只要稍稍添些力气,那纤细的脖子便会折断。
谢芷安下意识挣扎,却怎么也推不动他的手。
怎么会…他怎么敢!
谢崇良眉心紧皱,他阴沉地盯着谢芷安那双惊讶的眼睛,
薄唇轻启,那声音裹挟着浓重的怒火,一字一句,低哑狠戾,
“我警告过你,不许碰她。”
谢崇良知道谢芷安在打什么算盘,毕竟是亲姐姐,他往日只当做没看见,但也不是可以任由她来挑战自己的底线的。
自谢芷安认亲回府后,清月只回了谢家两次,她竟急不可耐的要给清月下马威?
若非自己及时出现,清月那不争不抢的性子,定要吃够哑巴亏。
他还真是小看了谢芷安,他们不过相处寥寥,她竟然就能够发现他的心思。
确实足够聪明,只是可惜,太张狂了,还不够看。
竟然还用下药的腌臜法子试探他,想握住他的把柄?
那也得有命威胁才行。
谢芷安瞪着他,胸腔中的空气越发稀薄,她挣扎着,艰涩吐出不成调的音节:
“你要……弑姐吗?”
直到那只手的力道越收越紧,谢芷安这才惊觉谢崇良并非是在吓唬她。
他是真想要她死!
竟然为了这件事甘愿冒着风险弑姐,
够狠!
他究竟是太在乎谢清月,还是太在乎自己的声名?
谢芷安不知道,
但此刻,她清楚的知道了——
清月是他的底线。
胸腔里的空气就要被攫夺殆尽,谢芷安眼角忍不住涌出生理性的泪花。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眉头紧蹙,慌张示弱,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杀我....我可以.....帮你拆散他们……”
谢芷安眼里的泪将落未落,眼神却是十分坚定,这句濒死前的保证,不仅是屈服的示弱,更像是一份投名状。
她甘愿成为谢崇良与清月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垫脚石。
此话一出,她察觉到脖颈上那只发狠用力的手果然卸了几分力道。
谢芷安借着这个空隙忍不住胸腔剧烈起伏,疯狂地汲取空气。
那只手并没有离开,他仍钳制着她的脖颈,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
那阴冷的眼神中带着警告,“谢芷安,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侯府千金。”
“若再找死,我会给你个痛快。”
嗓音低哑阴沉,如恶鬼狠扣心弦。
谢芷安瞳孔一怔,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她自认为混迹于市井多年,看遍人情冷暖,识透万种人心,再借着侯府对自己的愧疚,拿捏他们不成问题。
事实也确实这样,她回到侯府的这两个月过得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她忘了,谢崇良虽然比她小几岁,可他是自小浸淫在军营官场的人。
他所见识到的黑暗,只怕比她见到的更要残酷。
谢芷安认识到的谢崇良是举止端方的有礼公子,他温良沉稳的皮子伪装的天衣无缝,竟然让谢芷安真以为他是个年轻单纯的少爷。
她以为自己可以抓住把柄,以权贵们最在乎的名声来要挟谢崇良。
却没成想,他为了清月竟然敢弑姐!
一些颠覆认知的现实让她心口胆寒。
谢崇良看见谢芷安僵硬点头答应的模样,总算松开了那只手。
脖颈骤然放松,谢芷安脚下踉跄,她努力稳住身形,捂着胸口急促又大口地呼吸着。
冰冷干裂的空气随着胸口的起伏不断灌进鼻腔,刺激地浑身血液冰冷起来,喉间忍不住发出“嗬嗬”声。
谢崇良拧着眉从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和,
“你与陆秉言如何,我只当做没看见,只一点,在你事成之前,不许让清月难过。”
他与清月要走的路太过崎岖,有个亲人支持,也可催一下进度。
而且谢芷安能解决的,正是他的心腹大患。
何不成全她与陆秉言?
谢崇良没什么好跟谢芷安叙旧的,丢下警告后便面色如常地扬长而去。
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后,谢芷安小腿一软,终是忍不住跌坐在雪地里。
原来她对陆秉言的意图,谢崇良从一开始全都知道!
寒风一吹,布满鲜红勒痕的脖颈忍不住一缩。
可看着空无人影的院门时,面上却又浮起了耐人寻味的笑。
就算是藏的再深的恶鬼又如何?发现了软肋,也没什么可怕的。
脖子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个弟弟是个危险人物。
可那又如何呢?
她的目的达到了,他们到底成了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