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茅草屋在村子的最东边，周围没有人家，最近的一户也得离着二三十米远了。
之前下地干活时会路过这个房子，那时也没有太过注意，以为这房子就会这么扔着了。
现在一看，孤零零的一个小房立在这，显得格外凄凉。
这么多年也没进屋看看，现在看到了，屋子里比他想的还破。
一个不大的小院子，黄泥的土坯房，很小，一共也就二十多平方。
只有一里屋，一厨房。
房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歪斜斜挂着，墙上拳头大的窟窿透了光，刺骨的寒风不停地往里灌。
土炕上草编的炕席烂了半边，灶台是泥糊的。
里屋炕上的另一面墙上有一个简陋的炕琴柜，还是当初借给知青小夫妻住时，他们自己打的。
厨房有两个小板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赵铁柱把炕擦了擦，将铺盖卷往炕上一扔，搓了搓手，有些愧疚地看着福宝。
福宝却一点儿不嫌，踢踢踏踏跑进去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最后站在灶台前面拍巴掌，“爹，这儿能生火！”
赵铁柱看着她在破屋子里撒欢，心里那股子丧气淡了些。
日子好像不难熬了。
他从院外拢了一抱干草，划火柴点着。火光亮起来，屋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但长时间没烧过火，倒烟厉害。
开门放烟的功夫，他又回了一趟赵家，把他原来那间屋子里的破抽屉桌、一口破木头箱子和一把椅子搬回来。
回来后烟散了，福宝正坐在灶台前烤着火，看见他进门就脆生生地喊了声，“爹！”
他的心里一暖，这个家虽破，但有人在盼着他回来。
他拿出饼子和咸菜，“福宝，你坐在这吃，爹把屋子收拾下。”
屋子里的灰积了厚厚的一层，墙角还挂着蛛网和灰网，他拿着带过来的扫帚扫了扫。
又去借了个桶打来水将屋子擦了一遍，铺上褥子。
屋子里可算有个样了。
福宝已经吃完了一个饼子，乖乖地坐在炉子边。
“爹，这个给你吃！”
她将剩下的饼子举得高高的。
赵铁柱看着饼子咽了咽口水，“爹不饿，你吃吧。”
福宝拍拍肚子，“爹我吃饱了，这个你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铁柱看着福宝喜庆的笑脸，伸手接过饼子，“好，爹吃。”
他三两口将饼子吃完，站起身，“福宝，爹再去捡点柴，还要去借些工具把房子修修。你在家等着，爹回来，不想在这烤火就钻被窝里。”
炕烧起来了，但屋子漏风，还是很冷。
“好，我等爹爹回来！”
赵铁柱戴上狗皮帽子，紧了紧腰上的麻绳，缩着脖子走出去，推开院门……他傻了。
门口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只野鸡。
他蹲下身，摸了摸，死的，还冒着热乎气。无一例外都是被什么咬断了喉咙死的。
野鸡的旁边是一堆儿摆得整齐的干树枝，都是他刚才捡了没带回来的。
他四下看看，不远处的树后一个黄色影子闪过，他没看清是黄皮子还是狐狸。
他咽了咽口水，又朝屋里看了眼。
看来福宝说的都是真的。
五大仙可能真是她口中的“爷爷奶奶”，这简直太玄幻了。
他将野鸡和柴火都抱到屋子里。
福宝看见野鸡，开心地拍着小手，“有肉肉吃啦！”
赵铁柱小心地问：“福宝，你知道这是谁送的？”
福宝龇着小牙眯眼笑，“知道呀！爷爷奶奶们送的。他们说我找到爹爹就给我送肉肉吃。”
赵铁柱此时才敢正视她之前说的话，“真的是那些爷爷奶奶们让你找我当爹爹的？”
福宝点头，“黄爷爷说我长大了，要学写字、要上学、要交朋友，不能再和他们一起了。今天他们把我送到那棵树下，说看到的第一个人，觉得喜欢就叫他爹爹。”
“然后我就看到爹爹啦，福宝喜欢爹爹！”
赵铁柱紧紧搂住她，哽咽着，“福宝，爹也喜欢你！你一定是老天爷送给爹的福星！”
福宝伸出小胖手给他擦了擦眼泪，“爹爹不哭，以后都有肉肉吃。”
“爹爹离开他们每天都是好运气哦！他们是靠你的运气才过上好日子的！”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笑了，“真的吗？”
福宝认真地点头，“真的，真的！他们不要爹就是不要好运气，以后日子会越过越难。爷爷奶奶们说福宝和爹爹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运气！会越过越有！”
赵铁柱想了想，好像自己的运气还是可以的，之前为了盖新房他也干过投机倒把的事，但从来没被抓到过，每次出货都很快。
只不过那些钱最后都给那家白眼狼。
他拍了拍福宝，“爹努力赚钱，一定带着你过好日子！”
他站起身，拎起一只鸡，“爹拿去换点大米和盐，晚上给你炖鸡吃。”
福宝不停点着头，开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铁柱将野鸡放进背篓里，福宝喊了声，“爹，去找李奶奶换！”
赵铁柱愣了下，“哪个李奶奶？”
“就是她家供着仙的那个李奶奶。”
“你认识？”
福宝点点头，指了指身上，“棉袄和鞋鞋都是李奶奶给的。”
赵铁柱明白了，是村西头的老李太太，叫李凤梅，今年七十多了，他也得叫声“奶奶”。
是个顶仙的出马弟子，家里供着堂口。
村里人有点邪乎的病都会去找她。
如果闺女真的是五大仙养大的，李凤梅隔三差五地帮扶下也不稀奇。
他敲开李凤梅家的门，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开门，看见他一点没惊讶，说了声，“来了？进屋说，屋里暖和。”
进屋后，赵铁柱拎出野鸡，“李奶奶，我想和你换点米面油啥的，我这刚分家……”
李玉凤笑了，“成！这个家早该分了，从你娘把你攒的娶媳妇钱抢去给你二弟时就该分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瞬，叹口气，“我爹临终前和我说，只要我娘说不分家就不要分家。那时弟妹们还小，娘虽不是我亲娘，但弟妹毕竟是一个爹的。”
李玉凤也跟着叹口气，“你呀，就是太孝顺，太重亲情了！但是他们跟你可不讲情分。”
她拍了拍赵铁柱的胳膊，“行了，以后会好起来的，福宝在你那吧？”
“是……”赵铁柱抿下唇，“我这穷得叮当响，委屈孩子了。”
李玉凤一摆手，“好日子在后头呢！收养了这个孩子你以后会越过越顺当，老赵家那些人记得少来往。”
“李奶奶，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