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改革开放的政策一出来，各个大队的社员都趁着农闲出来做点小买卖，卖点山货或者农产品。
父女俩沿着市集走，福宝左看右看，眼睛不停观察着那些小贩怎么卖货。
走了很久才在街尾找到一小块空地，赵铁柱将篓子放下，把野鸡野兔摆出来。
一摆出来就有人围过来了，市集上卖野味的不多，过年了都想吃个新鲜的。
“这个咋卖？”一个汉子蹲下来拎起一只野鸡掂了掂。
还没等赵铁柱说话，福宝就抢先开口了，“八块！”
赵铁柱眼皮一跳，闺女是真敢要价啊！
汉子愣了一下，“八块？！你这鸡是金鸡？镇上卖的最多五块钱顶天了！”
福宝蹲在地上仰着脸笑，黑眼珠亮晶晶的，“叔叔，这不是金鸡，是山上跑的雉鸡哦，吃虫子喝露水长大的，你瞧瞧它的毛多好看，七彩的，还有这长长的尾羽，多漂亮！”
汉子翻了个白眼，“我买了吃肉，又不吃它的毛，好不好看能咋滴？六块卖不？”
福宝摇头，“不卖！”
汉子放下鸡走了。
又来一个挎篮子的中年女人，问完价咂了咂嘴，“五块五，我买一只，回去炖汤给我男人补补。”
福宝看了她一眼，摇头，“婶子，这鸡补不了你男人。他得的是火旺的症，吃野鸡更上火。你应该买野兔。”
女人一愣，“你咋知道我男人上火了？”
“你身上带着药味儿。”福宝抽了抽小鼻子，“黄连和黄芩，去火的。家里肯定有人上火得厉害。”
女人指着野兔问，“吃兔子管用？”
“兔子肉凉，专治上火的毛病。野兔子肉比家兔更凉，肝火旺的人吃了正好。兔子汤多好喝，比吃药好吧？炖出来白汤，放把葱花、搁点盐，又解馋又治病……”
话没说完，口水先下来了，福宝伸出袖子擦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她现在就想把兔子生啃了。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闺女的小嘴叭叭的就止不住笑。
他发现闺女在说关于中医和玄学上的事时会讲得头头是道，表达思路也清晰。
会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智慧。
但是关于生活中的一些琐事杂事上，嘴皮子就没那么溜了，很多时候会词不达意，和这个年纪的孩子分别不大。
大概这也是老仙们将她交给自己的原因。
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缺乏和外界沟通，空有本事没有俗世生活，将来也很难生存。
女人又问：“那野兔咋卖？”
“六块！”
女人犹豫着，小声嘟囔，“有点贵呢……”
“不贵，不贵，你看它这身毛，留下来还能做帽子手套，冬天的野兔毛最厚实了。”
女人乐了，“行，买了！就冲你这小嘴叭叭的，也得买了。”
她从兜里掏出六块钱递过来。
福宝咧开嘴，“爹，收钱！”
赵铁柱伸手接钱时都有点抖，要这么高的价格他都怕挨骂，没想到闺女还真卖出去了。
等着女人走了，他小声说：“闺女，要不野鸡也卖六块？”
福宝小手一摆，“不卖不卖！”
赵铁柱闭嘴了，那就听闺女的吧！
谁让他现在有闺女了呢！
又来了个年轻小伙子，蹲下来看野兔，“兔子四块，我买一只。”
福宝瞅了他一眼，“你买兔子回去干啥？”
小伙子有点懵，“吃肉啊，还能干啥？”
“这兔子肉寒，你是打算过年送给对象家的吧？你对象身子骨偏凉，吃了兔子肉更寒。你不如买只野鸡，野鸡温补。”
小伙子脸腾地红了，“你咋知道我要送给对象？”
“你手上戴的红绳是对象编的吧？”福宝咧嘴笑，“你俩好事将近，恭喜你。不过兔子别买了，换个野鸡。”
小伙子一听野鸡的价格腾地起身，“这也太贵了！”
临走时还嘟囔了一句，“这丫头神了！”
福宝歪着小脑袋，嘴巴一扁，“白瞎我的唾沫星子了。”
赵铁柱笑了，摸摸她的头，“我闺女已经很厉害了，比爹强，这么会儿功夫都卖出去一只兔子了。”
他又小声问：“你刚才咋知道他要送给对象家？也是你算的？”
福宝眨巴着眼睛回答，“不是啊，看到的。”
“看到的？咋看到的？”赵铁柱不解地朝着小伙子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就是……”福宝挠挠头，“就是看到的呀！”她一拍脑袋，“对了，黄爷爷说这是眼通！”
“就是有时看到这个人脑子里就会有模糊的画面。”
赵铁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不知道啥叫眼通，就是听起来感觉很神奇的样子。
他这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宝贝疙瘩回来？
“那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吗？”
福宝摇摇头，嘴一抿，“我现在时灵时不灵……”
她又扬起笑脸，“不过胡奶奶说看到有看到的好处，看不到也有看不到的好处，看到太多就会容易过多介入别人的因果。”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哦”了声，“那你能看到爹的吗？”
福宝摇头，“看不到。”她咧嘴笑，“但是爹一定会越来越好，你现在身上已经开始有黄色的光了！”
“那是什么光？”
“富贵的光，只有一点点！”福宝挤着一只眼，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就一点点，以后一定会多的！”
赵铁柱也笑了，“好，以后越来越多！”
又来了几个人问野鸡和兔子，一听价格都摇头走了。
天气太冷，赵铁柱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闺女，要不你去那个店里暖和着，有人买了再出来？”
福宝两只小手抄在袖子里，“不去，快了。”
旁边卖冻梨的大娘凑过来小声说：“丫头，你这价要的也太高了，这都快晌午了，三点就黑天没人逛了，这么冷的天，早点卖完回去多好。”
福宝摇摇头，“不高，最多五分钟，会有人来买鸡的！而且是两只哦！”
她伸出两只手指比划着。
大娘不相信她的话，看了赵铁柱一眼，“你这当爹的就由着闺女胡闹？”
赵铁柱笑笑，“我听我闺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