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知意跟随着人流出了站。
北城火车站外灰扑扑的一片，放眼望去，全是穿着蓝、黑、灰三种颜色衣裳的行人，个个行色匆匆。
许知意拎着包袱站在出站口的人潮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颗被错投进沙砾堆里的珍珠。
周围人声嘈杂，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北城？
跟后世那个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贫困县城，土得掉渣。
许知意小脸皱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许家说顾寒野会派人来接她。可也没说接头暗号，更没给个照片，这茫茫人海的，上哪儿找去？
总不能扯着嗓子喊“顾寒野”吧？
那也太社死了。
许知意正发愁，不远处，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的车门推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身形如一棵挺拔的青松。军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虽然看不清楚脸，但只是靠在那，就自成一个生人勿近的结界。
许知意的心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乖乖，这气场……
不会是顾寒野本人来了吧？
*
顾寒野见到点了，下车后就那么靠在车门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浑身散发着“老子很烦，别来惹我”的气息。
他目光在出站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穿着碎花土布褂子，脸蛋红扑扑，辫子又粗又黑的姑娘，正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嗯，应该就是她了。
顾寒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土气，还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他刚准备抬脚走过去，速战速决把人送到招待所，再给点钱和票打发了，这桩差事就算了结。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迟疑的，软糯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请问……是顾营长派来接我的人吗？”
顾寒主动作蓦然一停。
他垂下视线。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快两个头，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
女孩抬着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像上好的凝脂，透着莹润的光。
唇瓣嫣红，像是沾了清晨的玫瑰露珠。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上飘来一股极淡的果子清香。
那香味钻进鼻腔，像羽毛尖扫过心口，痒得人发慌。
顾寒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这就是……许知意？
王建国那个老狐狸这次居然没骗他。
何止是水灵。
简直就是个要人命的妖精。
许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压迫感太强了。
他那刀刻般的侧脸线条冷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桀骜不驯。
尤其是他紧抿的薄唇，让她想起书里的描写——冷漠，刻薄。
完了完了，他肯定是一眼就看不上自己，准备和书里写的那样，把她打包送去招待所。
许知意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同志，请问……”
“我就是顾寒野。”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邦邦的。
他站直了身体，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许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寒野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包办婚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十分自然地从许知意手里接过了包袱。
包袱是块旧布做的，里面没装多少东西，轻飘飘的。
他脸色沉了几分。
许家把她大老远送来相看，竟只让她带这么点东西。
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疼了十八年的女儿？
压下心底的火气，他转头看向许知意，语气放缓了些。
“走吧。”
“去……去哪儿？”许知意有点懵。
顾寒野拉开车门，把包袱扔到后座，然后回头看她，薄唇微动。
“你还没吃饭吧？”
许知意老实地点点头。
“先去吃饭。”
顾寒野说完，不等她反应，右手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背，将她引向副驾驶的位置。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许知意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僵着身子坐进车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还是书里那个对原主厌恶至极，碰一下都嫌脏的顾寒野吗？
不是说他冷漠寡言、不近女色，活像一块捂不热的冰疙瘩吗？
怎么刚见面就又接包袱又扶她上车，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到顺溜。
顾寒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王建国已经找机会走了。
车里的空间不大，他一进来，身上清冽的皂角香便随着动作散开，强势地挤占了每一寸空气。
许知意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寒野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
“接下来的几天有空吗？”
许知意愣愣地“啊”了一声，“有空，怎么了？”
“那就留在北城。”
顾寒野开口：“我明天递结婚报告，批下来就带你去领证。”
许知意：？？？？！！！！
她是不是幻听了？
结婚报告？
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吧！
“顾……顾营长，”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
“嗯。”
然后呢？
许知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她有点急了，鼓起勇气追问：“你……你这是看上我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也太直接了。
顾寒野还在看她。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是。”
他承认得坦荡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许知意的心脏砰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
这男人……也太犯规了。
他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
“那你呢？”
他反问，“你看上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