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景琛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的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没有一丝心虚和闪躲，他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可那股香味是哪来的？难道......是她身上自带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故作镇定地说：
“行了，我知道了，那个……舒肤佳别用了。”
苏晓晓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哦，好。”
然后她又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了一句：“那我该用什么？”
陆景琛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不自觉地又有些尴尬，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故作冷淡地说：
“我会叫人准备的，明天送过来。”
“哦，好。”苏晓晓又点了点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声问，“那……陆先生，我能出去了吗？”
“嗯。”
苏晓晓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又听到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陆景琛依然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刚才……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苏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带上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书房里，陆景琛一个人站了很久。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温热的，细腻的，带着那种让他心神不宁的香气。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宇的号码。
“帮我买一套女士洗浴用品，明天送到我家来......直接给苏晓晓。”
电话那头的陈宇明显愣了一下：“陆总，请问要什么牌子的？”
陆景琛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女孩子用什么牌子好，于是不耐烦地说：“买最贵的就行了。”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陆景琛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给她的凶了她的补偿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
第二天一早，苏晓晓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门铃就响了。
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看到陈助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纸箱上印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logo，陈助理冲她笑了笑，说：
“苏小姐，这是陆总吩咐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苏晓晓愣了一下，连忙让开门口让他进来。
“陈助理别这么客气，叫我晓晓就行。”
陈助理把纸箱搬到客厅的茶几上，用裁纸刀划开封口的胶带，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十几瓶，从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到身体乳、面霜、精华液，应有尽有。
每一瓶的包装都很精致，玻璃瓶身沉甸甸的，瓶盖上印着金色的字母，一看就很贵。
苏晓晓看呆了。
她这辈子用过的最贵的洗护用品，就是在镇上超市买的十九块九一套的洗发水沐浴露套装，眼前这些瓶瓶罐罐，光是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她连见都没见过。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陈助理点了点头，说：“是的，陆总特意吩咐的，让我买最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特意吩咐”这几个字，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晓晓的反应。
他跟了陆景琛四年，从没见过陆总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别说亲自吩咐买洗浴用品了。
这个苏晓晓虽然是保姆，又是乡下来的，但才刚来几天就能让陆总这么上心，只怕颇有手段啊。
但苏晓晓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露出受宠若惊或得意的表情，而是有些困惑地抬起头，问了一句：
“以前赵婶子在的时候，也是用这些吗？”
陈助理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赵姨什么事？
他顿了顿，才说：“赵姨没用过这些。”
“哦……”苏晓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那陆先生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欣喜，没有得意，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惑，像是在思考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陈助理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本来以为苏晓晓会是那种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的女人，毕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但苏晓晓的反应完全不像，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不理解陆总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而不是在故作矜持或欲擒故纵。
他清了清嗓子，说：“晓晓，这些东西都是陆总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用吧。”
苏晓晓点了点头，蹲下身，从纸箱里拿起一瓶透明玻璃瓶装的液体，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全是英文，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她又拿起另一瓶，同样是英文标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问陈助理：“陈助理，这些……都是什么呀？我看不懂上面的字。”
陈助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心里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一瓶一瓶地给她讲解。
“这瓶是洗发水，洗头发的；这瓶是护发素，洗完头发以后用的，能让头发更顺滑；这瓶是沐浴露，洗澡用的；这瓶是身体乳，洗完澡以后涂在身上，皮肤不会干燥……”
苏晓晓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身体乳……”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认真。
陈助理讲完一遍后，她蹲在纸箱前，按照他说的顺序把瓶瓶罐罐重新排列了一遍，用手指一瓶一瓶地点着，点到一半就卡了壳，她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陈助理，你能再讲一遍吗？我怕我记错了，到时候用错了浪费了怪可惜的。”
陈助理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问号，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个小保姆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但苏晓晓的坦坦荡荡还是让陈助理对她产生了一丝好感，她不懂就是不懂，大大方方地问，认认真真地记，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他又耐心地讲了一遍，这一次讲得更详细，连每一样产品大概的用量都告诉了她。
苏晓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找不到纸，干脆在手背上写了几个关键词，洗发、护发、沐浴、身体乳、面霜……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谢谢你，陈助理，你真的太好了。”苏晓晓写完，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这间奢华的客厅。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说：“不客气，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晓正蹲在纸箱旁边，拿着一瓶身体乳，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露出一副“好好闻啊”的表情，又拧紧盖子放回去，拿起另一瓶继续闻。
她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每一瓶都轻拿轻放，生怕磕了碰了。
陈助理收回目光，带上门，走出了别墅。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漂亮的别墅，心里默默地想：能得陆总另眼相待，这位从乡下来的小保姆，恐怕很快就不只是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