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穗穗跪坐在地上，将银镯子套在手腕，手指轻轻摩擦。
“娘，若是您和爹还活着就好了。”
鼻子不争气的抽了一下，沈穗穗抹去眼角的泪，将银镯重新放在红布上包好。
把铜钱田契和二十钱碎银都取出来，沈穗穗做贼心虚一样，抬眼往门口和窗户望去。
没有季临川的身影。
安了心，沈穗穗抱着杨木箱子坐在床上，将箱子翻转过来，使劲向下磕了磕。
和箱子差不多大小的一块木头垫板先掉出来。
紧接着三个银锭子。
最后飘出来一张按了红手印的纸。
沈穗穗看见这张纸就手臂疼脖子疼。
入赘书。
就是这个东西，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盯着上面的字，动作比脑子还快，唰唰唰就撕了个粉碎。
碎纸洋洋洒洒落在被褥上，只有零星几个字还能看清是什么。
她原来不认字，后来捡了季临川，他虽然全无记忆，但看到字就能念出来，还会写，她就央他教她认字，学会了最基本的名字和上下天地等。
沈穗穗把写有‘沈’‘自愿’的碎纸再捡起来，撕成碎屑。
检查没有遗漏的字，沈穗穗心头一松，转而拿起银锭子。
十两一个的官银，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是用季临川腰带上宝珠换的。
跟随季临川回到京城后，她还心惊胆战、唯恐国公府去追查这几颗珠子，后来发现自己纯属人穷见识短，国公府没人记得区区几颗珠子。
季临川做回小公爷，随手送给她的一个玉镯都价值千两。
所以，这三锭银子，重活一世，沈穗穗也不准备还给季临川。
她骨子里还是贪钱利己。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沈穗穗握紧银锭，距离季临川被国公府找回还有四个月，在冬日来临之前，还可以再赚一笔卖花和蜂蜜的银钱。
加上现有的，她逃跑时能带上的一共三十三两纹银。
没错，她要跑路。
和季临川一同回京城，除了她死皮赖脸非要跟着，还有季临川信誓旦旦说他们是夫妻，要生生世世生死相随。
沈穗穗现在算是知道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回京城不过一个多月，他就派人把她杀了。
去他的生死相随！
沈穗穗将银锭子放回杨木箱子里，垫上隔板，再把其他东西原样搁回去，将杨木箱子重新放在床底下。
看见银子，心里也就有了底。
沈穗穗铺完床去扫地，扫干净地后，小心洗净手，去厨房和面。
天热，适合吃过水面。
将杂面加水和成面团，放在陶盆里醒面。
沈穗穗去菜地摘了把豇豆，洗净切丁淖水，再捣了蒜泥，切了些胡瓜丝。
杂面团醒好后，用擀面杖擀薄，切成手指宽的面条，洒上面粉防止粘连。
看了眼日头，猜季临川快回来了，她就烧水煮面。
煮熟的面刚过完井水，眼睛一抬，沈穗穗就看到灰头土脸的季临川正站在门口盯着她。
目光沉沉，嘴角微抿，没有一丝笑意。
沈穗穗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扯起嘴角干巴巴的笑：“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季临川没有动，声音低沉：“我不是说，等我回来做饭。”
沈穗穗不会受了伤还会做活。
她会吃着蜜饯摇着扇子，等着他回来，做好饭端到她面前，然后笑着甜甜的夸他：“夫君真好。 ”
而不是他不许她做，她还要逞强去做。
还有她看他的眼神。
不再娇憨亲密，反而带着一丝怯懦和恐惧。
为什么会如此？
是他做错了什么伤了她的心吗？
沈穗穗连忙抬起手让季临川看：“我包的厚厚的，不会磨破的。”
绝口不提自己扎破血泡的事。
抿了下唇瓣，沈穗穗收了手，转移话题去问季临川：“你怎么弄这么脏？”
季临川敛去眼中的情绪，回道：“搬了几十袋石灰和黏土，说是镇上要修河堤用的，我去洗洗。”
他转身去打水，没有再质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勤快，沈穗穗松了一口气，想着他干活劳累，自己为了小命也要多讨好他，就舀了勺猪油炒了两个鸡蛋，将一大半给了季临川。
青绿的豇豆，黄澄澄的鸡蛋，搭配着辛辣的蒜汁，沈穗穗看着自己做的过水面，满满都是成就感。
夹起面条放进口中，沈穗穗都想给自己竖大拇指。
吃完拿起几颗生花生放嘴里嚼，好去除大蒜的味道，一抬头却发现季临川食不知味，她一碗面都吃完了，他才吃了几口。
肯定是扛石灰太累了。
沈穗穗想到他原是金尊玉贵的小公爷，如今却在这荒村僻壤里为赚几文钱扛了一上午石灰。
貌似有点太心酸了。
“那个……”沈穗穗看向季临川：“要不然别去做脚夫了，家里银钱还算够用。”
她害怕就算她逃了，有朝一日他记起往事，想到自己曾经为她这般落魄凄惨，自尊心接受不了，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派人追杀她。
季临川眼眸微动，她是在关心他对吗？
脸色渐渐舒缓，他拿起面巾子擦了擦沈穗穗嘴角的汤汁，温声道：“石灰搬完了，下午是去修河堤，已经向官差报了名，不去总不好。”
“不用担心我，我不累。”
沈穗穗处在既不想让他在家又不想他太累记恨她的纠结中，闻言只能揪了揪手指，催季临川快吃面。
季临川吃完饭，顺手就端起碗筷去厨房洗碗。
他动作快，不一会儿就洗好出来，又回屋拿起两人昨日换洗的衣裳，搓洗后晾在绳子上，才拿着斗笠去干活。
再回来天已经黑了。
沈穗穗本想等他回来再睡，但早上起的太早，晚饭又吃的太饱，一坐下来她就打瞌睡，忍不住爬上床睡了。
季临川回来时，沈穗穗已经睡熟了。
方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下，陶盆盖着一碗粥两个杂面窝窝。
她想着他，给他留了饭，季临川满身的疲累悄然消散，他洗净手，坐下来吃完了所有饭菜。
拿着油灯，轻手轻脚出去，检查一遍鸡笼鸭舍，再去花田蜂箱处转了一圈，踏着月色归来时，清风拂面，长影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