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穗穗眨眼,反应过来小脸通红。
那夜,她强压着他,死缠烂打:“我们是夫妻,就该睡一张床。”
他先是躲闪,慢慢被她闹的面红耳赤,最后问她会不会后悔。
她那时坚定的摇头。
两个人慢慢滚到一处,却在最后关头不得要领。
她什么都不懂,他亦是。
急的两脑门都是汗,粗重的呼吸缠在一起,都顾不上羞了。
最后还是误打误撞……
沈穗穗脸热,却死鸭子嘴硬:“说不定你是忘了。”
“我会的事情都不会忘。”季临川沉声道。
沈穗穗讪讪的别开眼睛。
季临川失去记忆,但他看见铺子匾额就知道里面卖什么,看见对联也会念,想写什么提笔就会写,遇到小偷歹徒随手捡条树枝就能应敌。
他读过的书,学过的拳脚,都刻在他的骨子里,就像他说的,他会的事都不会忘。
他那日,分明就是生瓜蛋子一个,别说娶妻生子,估计都没和女子说过几句话。
但她要分床,只能继续呜呜咽咽的哭,一副恐惧到极致的模样:“可我梦里,你就是要杀我,我现在有点……有点怕你”
季临川瞳孔微缩,又听沈穗穗道:“而且,你没有确切的户籍和名姓,我们去衙门都办不了婚书,算不得正经夫妻。”
她低下头:“再那样不好……”
其实,在深山农户里,向来没有成婚去县衙办婚书的习俗,大多是乡间媒人做媒、父母摆酒庆贺,亲邻见证就算夫妻了。
沈穗穗知道‘婚书’这个词,还是季临川带她回京,众人讨伐她不要脸的佐证。
季临川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他张了张口,声音很低很沉:“我们不算夫妻?”
“不,不算吧。”沈穗穗满脑子都是分床,黑暗中也看不到季临川的脸色,她的胆子也慢慢变大:“不如从明天起,你睡这里,我睡西间。”
西间原是沈穗穗父母住的,后来二老去世,西间的被褥都被沈穗穗收了起来,开始堆放一些杂物。
明天起床她就打扫收拾,晚上就能搬进去。
她顿了下,看着很是伤心的模样:“如果有一天你找到家,要离开,我,我不会拦你的。”
说完,沈穗穗忐忑的等待季临川的反应。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回应她的只有夜间的微风。
长时间的沉默,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的焦灼。
沈穗穗的小心脏一下一下开始打鼓,忍不住反思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语气是不是不好。
揪了揪被子,沈穗穗想着不管什么她先道歉算了,就说她还没醒,刚才说的都是胡说,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对……”对不起三个字刚发出音,沈穗穗的右手忽的被季临川握住,她一愣,话就卡在喉咙里,本能去挣扎:“你干嘛?”
季临川没有应声,大手似铁钳箍住她的手,强硬的按到他的胸膛上。
沈穗穗睁大眼,他不会要用美色诱惑她吧?
他生的这样好看,又宽肩窄腰的……
沈穗穗在脑子里大喊救命,手已经被季临川握着,穿过他的衣襟,放在几道微微凸起的血痂上。
“如若我们不是夫妻,那沈穗穗,这些算什么?”他问她。
沈穗穗耳朵尖红的能滴血,这几道血痂,应是她昨日那啥啥时挠的。
谁让他老是让她不能呼吸!
啊!!她在想什么!
现在是想那种事的时候吗?!
沈穗穗用力把手往回收,季临川攥住她的手,不让她移动分毫,她的掌心渐渐变得灼热,贴着他的心跳,竟诡异的让他胸腔的滞涩有所舒缓。
而这种男女力量的悬殊,却让沈穗穗感受到窒息。
他想做什么,只要他愿意,她反抗不了。
包括杀了她。
她抽了下鼻子,眼泪再次滚落。
季临川猛地松开手,沈穗穗双手团住被子哭。
他闭了闭眼,无力感顿生,不懂因为一个梦,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穗穗,没有人能改变我们已经是夫妻的事实,且我们生活在这人烟罕至的荒郊,只要我心里有你,你心里亦有我,有没有婚书有何妨。”
“呜呜,有婚书才是夫妻,呜呜,我也没拜过你的父母,就不算,呜呜呜……”沈穗穗哭的上不来气。
季临川沉声问:“你在意这些?”
“我在意。”沈穗穗一听有苗头,反应很快,哭着重复道:“我在意。”
“好。”他回道。
沈穗穗抹了抹眼泪,竖起耳朵听,却没听到其他话。
没了?
他说好,是什么意思?
同意了,还是知道了?
季临川下床,点了灯,去院里打了些水过来,回来把面巾子打湿,拧个半干,俯身去擦沈穗穗的脸颊。
昏黄的光中,沈穗穗看不清他的神采,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沉闷的气息。
她很有眼色的没有打破沙缸问到底,接过季临川手中的面巾子,乖乖坐起来擦净脸。
倒了水,季临川回到床边,对沈穗穗道:“太晚了,睡吧。”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眸。
沈穗穗在心里小小声道:不管他同不同意,这床她分定了。
打定主意,沈穗穗翻过身,离季临川远一些,免得她不知不觉又抱上去……
那就太尴尬了!
等她的呼吸变得冗长,季临川睁开眼,望向她的身影。
天明,沈穗穗起床时,家里已经没了季临川的身影,她揉揉眼睛,穿衣下床,双手向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开始盥洗干活。
趁着太阳还算和煦,她先去花田和蜂箱处转了一圈。
十年前,父母搬到这里,原是要开荒种地,但庄稼能长起来,却几乎没有收成,父亲养了两年的土地,还是不行,便种了花养蜂。
因为荒郊僻壤,处处都是野花,管不住蜜蜂采野花蜜,父亲就买到什么花种种什么花,酿起了百花蜜。
后来,花越养越好,父亲和母亲就培育花苗,挑开的最好的拉到镇上花铺换银钱。
现如今,她和季临川也是依靠这两种生计过活。
沈穗穗看着花田,父亲母亲的音容面貌浮现在眼前。
这都是父母的心血,她舍不得,却不得不舍弃。
就算季临川回京后娶妻生子,过得风生水起,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彻底把她忘在脑后,她也不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