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季临川挡在她身前。
茶杯砸中他的眼睛。
就差一点,他就瞎了右眼。
也因为伤口太靠近眼睛,没敢用祛疤的药,季临川右眼眼角留下一个椭圆的疤。
沈穗穗在黑暗中摸来摸去,没摸到那个微微凸起的疤痕。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季临川按住她的手:“在摸什么?”
沈穗穗像被开水烫到,猛地从季临川手中抽出手,身体往后退,和季临川保持安全距离,干笑道:“呵呵,没、没摸什么。”
季临川的眉峰蹙起,疑惑在眼底漫开。
他站起身,在黑暗中行走,精准找到火折子和油灯。
橘黄的光晕在屋中散开,季临川拿着油灯走到沈穗穗面前,伸手要扶她起来:“让我瞧瞧伤着了没有。”
灯火下,他的五官清晰可见。
上庭舒展,眉峰下压,鼻骨高挺,在灯下映出浅浅的阴影,薄唇轻抿,下颌线条凌厉。
只皮肤有些黝黑粗糙,是他这一年多养蜂种花、被日晒风吹留下的痕迹。
遮不住他的俊朗。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看的人,上一刻还将她拥入怀中,顺着她的脊背,承诺要带她回谷阳继续做养蜂人,下一刻就派人将她大卸八卦。
沈穗穗打了个寒颤。
颤颤巍巍将手递了过去。
快抖成个筛子。
季临川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发抖,他感受她的血肉绷的很紧。
到底怎么了?
什么样的噩梦能把她吓成这样?
季临川随手将油灯放在一旁,俯身一把抱起沈穗穗。
沈穗穗打心底怵他。
不敢动。
也不敢靠着他的胸膛。
小身板努力缩着,胆战心惊。
噩梦与他有关!季临川不用猜,看沈穗穗的反应就一清二楚,想到此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失笑。
“穗穗,梦是反的。”
怎么那么可爱,做梦都能当真。
沈穗穗笑的比哭的都难看:“你说什么都对。”
季临川将她放在床上,再折回去拿油灯,转身就发现沈穗穗裹着薄被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防满脸防备盯着他。
他轻轻叹气,坐在床边哄着沈穗穗:“先让我瞧瞧伤着哪里没有?”
沈穗穗摇头:“没,哪都没伤着。”她不想让季临川看着他,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睡吧,你睡吧。”
说完,她率先裹着被子躺下。
“我好瞌睡,我先睡了。”
季临川看着她紧闭双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算了,竹床不算高,想来不会受伤。
他便吹了灯,掀开薄被躺在床上。
两个人躺在竹床这方小天地里,静的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
沈穗穗努力将自己缩在里侧,听着季临川的呼吸变得平稳清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不受控制的又想起死前的惨状。
她被人捉去,捆在柱子上,嘴里塞了布,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掉。
几个黑衣人围着她,客客气气的讨论着怎么把她分了,好拿回去给自家主子复命。
“头是我的。”
“耳朵能不能匀给我?”
“她腕上带的是小公爷送的玉镯吧!我就要她这双胳膊。”
说完大刀一挥,她的右手掉在地上,鲜血飞溅。
沈穗穗双手抵在胸前,害怕的蜷成一团。
前世自己真是狗胆包天,怎么敢要季临川的正妻之位。
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要她小命。
况且,救季临川的是好心的郎中。
用的是他自己腰带上宝珠换的银子。
是她不想孤身一人,害怕被欺负,才赖着季临川不撒手。
死过一次,看清了很多之前说谎说到自己都信了的事。
沈穗穗正默默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再随季临川回京,忽然被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穗穗全身僵硬。
身后人似乎已经睡熟了,冗长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揽她入怀,只是睡熟后的习惯动作。
这还是沈穗穗培养出来的。
平常不搂都不行。
现在却让她头皮发麻。
她动了动,看季临川没有反应,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挪。
“怎么了?”季临川的声音微微沙哑,感受到沈穗穗离他很远,他将身子贴近,重新将人揽入怀中。
沈穗穗绞尽脑汁,才结结巴巴开口:“热,太热了,你、你离我远点。”
说完,觉得自己说话太不客气,又加了三个字:“可以吗?”
季临川很累,一闭眼就睡得很沉,此时他睡意正浓,闻言嗯了声,听话的往外去了些,长臂却没有离开沈穗穗的腰。
再往里就是墙,沈穗穗挪无可挪,也不敢再吵醒季临川,只好唯唯诺诺缩着身子,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原以为会失眠,却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天已经大亮,身旁的被褥已经没了季临川的温度。
这个时辰,他已经挑水浇了两亩花田,再推着架子车去镇上的花铺送花了。
沈穗穗爬起来,穿衣盥洗,然后系上围腰去厨房。
往灶膛丢了把干树叶,引上火才发现没柴了。
只好把火熄灭,去院子里劈柴。
柴火都是季临川上山砍的,一条条圆木垒的整整齐齐,每条都比她胳膊粗。
沈穗穗把圆木竖在地上,抡起斧头劈下去。
爹娘在时,没让她劈过柴挑过水,爹娘不在了,她又捡了季临川,这还是她第一次劈柴。
没有她想得简单。
她用尽全力,却啪的一下,圆木飞起,斧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印。
沈穗穗不气馁,把圆木捡回来,挥舞手臂重新劈。
她为什么说谎成性,紧抓着季临川不放,皆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
但事实证明,靠别人,一个不对小命都能丢。
所以从今天起,她不要再依靠季临川,她要学会自己生活。
沈穗穗深吸一口气,用力砍,只听咔一声,木头从中间往下裂。
可只裂了一小半。
斧头还卡在中间,拽都拽不出来。
沈穗穗蹲下,双手握住斧头往下敲,一点点把圆木墩成两半。
小小的自豪感在心中升起,沈穗穗对生活燃起了希望,虽然她做的不好,但能做成,就不会再愁没柴烧。
再拿一根圆木,沈穗穗专注于劈柴。
一根、一根又一根,慢慢的她掌握了专属于她自己的劈柴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