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果不是鬼打墙,就一定是季临川做的好事。
沈穗穗气结,他说‘好’ ,好什么好!!
更关键的是,他把她从西间抱到东间,她怎么会不醒?
沈穗穗担心,她睡觉这么死,以后她独自生活,半夜进了贼,房子给她点了,她都不知道。
忧心忡忡的沈穗穗爬起来穿衣服,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睡觉时怎么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太熟悉季临川的气息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她就能慢慢滚到他身旁,等他抱起她,她睡得比一个人睡时要安心的多。
下床洗脸,转眸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包东西,散发着甜香甜香的味道。
沈穗穗解开细绳,揭开油纸,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白松糕。
父母还在时,逢年过节会买一些糕饼。
她最喜欢清甜软糯的白松糕。
莫名的,沈穗穗的眼眶发热。
她咬了下唇瓣,最终还是把油纸重新包好,仍然放在桌子上,她去厨房和面,做了一些夹葱花和茱萸粉的杂面饼子。
她今天打算去镇上买些红糖。
吃了一张杂面饼,又用油纸包了一张,沈穗穗装满水葫芦锁了屋门,带着一串铜钱就出门了。
她走累了就坐在凉荫下歇脚,半路遇到一个去镇上送粮食的驴车。
她把饼子给了大叔,又说了些好话,大叔就让她坐在粮袋上。
两个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小半个时辰她就到了镇上。
谢过大叔,沈穗穗跳下驴车,擦去脸上脖子上的汗,她循着阴凉处四处走了走。
烈阳似火,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里的伙计也懒洋洋的,倚在柜台上打瞌睡。
沈穗穗细心观察,只在胭脂铺子和成衣铺子里看到了女伙计,但这两样她都不懂。
再往偏一些的地方走,沈穗穗看到一棵大榕树下,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支起摊子在卖过水面。
她眼睛一亮,正好也饥肠辘辘,就想坐下来尝尝味道,但一问价格,一碗五文钱,沈穗穗决定忍着回家吃饭。
她站在另一棵树下,佯装歇脚,余光一直往摊子上瞟。
妇人为人热络,过往的都会笑着招呼,便是有不吃面的,也给一碗水喝。
有人吃面的,就盛满满一大碗,淋上浇头,撒上葱花蒜泥,再放一个鸡蛋,一小勺肉沫,附赠一碗自家酿的酸梅汤,客客气气给人端到面前。
沈穗穗站了有一刻钟,妇人卖出去四碗面,这样一算,一天怎么也得卖出二十碗,能赚三四十文呢。
比季临川出去做工还要赚的多。
沈穗穗很是心动。
四个月后,她要逃的远一些,荒郊野岭不安全,沈穗穗打算去邻县的一个小镇,赁个小院子,夏日卖过水面,冬日卖热汤面,加上现有的三十两,省吃俭用活着应该不成问题。
拿定主意,沈穗穗感觉浑身上下为之一松,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去粮铺买了一斤红糖和一小罐盐。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变得轻快,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然后脚肿了。
沈穗穗泡着脚哼哼:还得练!不能再惯着自己!
睡之前,沈穗穗拿着烧火棍,在西间地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大字:我想住西间。
天亮,她一睁眼,先去看头顶的帐子,素白的麻布帐子绣着几朵四不像的花。
还是东间!
攥紧拳头,以为家里没人的沈穗穗无能狂怒,气的在床上蹬来蹬去。
“怎么了?”
沈穗穗一顿,季临川在家?
她脸上呼呼冒起热气,爬起来讪讪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你,你今天怎么不去上工?”
季临川将缝了一圈纱帛面帐的宽沿草帽放在桌子上,回温声回答:“今日割蜜。”
沈穗穗惊呆了。
他不会一早就割完了吧。
季临川出去将蜜脾端进来,对沈穗穗道:“我去上工,剩下的活计你来做吧。”
他还是不能理解沈穗穗的突然转变,但她非要去做活,他希望她能待在屋子里做一些轻省的事,而不是顶着烈日去劈柴挑水。
他看到她的手,不过几日,就不再莹润白净。
磨出来的血泡,也被她偷偷挑了,长成了一个小小硬硬的薄茧。
季临川心口发堵。
是他无能。
他如果能让她衣食无忧,有户籍有名姓能和她领婚书,让她安心,她就不会这般辛苦。
沈穗穗抿了下唇瓣:“你吃过饭了吗?我去做。”
季临川赶时间去上工,要不这一天就没工钱了:“不了,我看你昨日做的有饼子,我拿两张路上吃。”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沈穗穗连忙下床叫住他:“等一下。”
季临川站住,沈穗穗去西间找来一小罐药膏,走到季临川面前,用手指匀了些药,踮起脚尖擦在季临川耳后被蜜蜂蛰的地方。
季临川眼眸微动,沈穗穗专心给他抹药,擦过脖颈处的红包,又抓起他的手,撸起半拉袖管,仔仔细细检查。
季临川望着她,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下她头顶支棱翘起的几根软软的碎发。
沈穗穗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她擦完药抬头,季临川早已直起身体,她瓮声瓮气道:“好了。”
季临川轻轻笑着:“那我去上工了。”
他的目光灼灼,沈穗穗觉得脸皮发烫,她敛下眼眸,轻轻点头,忽的想起什么,她抬起头,底气不是很足的责问:“我写了我想住西间,你怎么还是……”
“我没看到。”季临川神色不变,语气坦然。
“怎么可能,我写的字那么大。”沈穗穗指着地上的字道。
季临川:“天太黑了。”
沈穗穗憋红了脸:“你说好,我听见了,你怎么可以反悔?”
“我说的好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夫妻,我不同意分床。”季临川定声道:“我去上工了,要迟到了。”
他抬起脚,又停下来:“桌子上的白松糕是给你买的,二十五一包,不吃就浪费了。”
二十五文,能买一小筐鸡蛋了,沈穗穗有些心疼钱:“又不过节,你买这么贵的糕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