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了。
全完了。
书禾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秦肆就在对面坐着,那双漆黑的眼像是带着钩子,随时能把她的伪装扒个干净。
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只要他随口一句提点,只要他说出半句当年的事。
她精心捏造的身世、温顺乖巧的人设、苦心经营的一切,会在沈家所有人面前,彻底崩塌。
她好不容易搭上的这条船,还没靠岸就要沉了。
书禾慌得一批。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年前和秦肆相处的时候,她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浓妆、卷发、吊带裙,整个人又甜又野,跟现在素净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何况过了整整一年。
秦肆那种家世的少爷,身边会缺女人吗?
指不定她走的第二天他就找别人了。
当初他对她,说不定也就是一时兴起。
她跑了,她跑她的,他玩他的,各不相干。
对。
没错。
书禾越想越有可能,脊背上那层冷汗慢慢收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把狂跳的心脏一点一点压回去。
她重新抬起头,对上秦肆那双正打量她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得体的浅笑:“没有,就是……第一次来,有点紧张。见笑了。”
秦肆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东西没有褪去,但也没再加深。
他“哦”了一声,懒懒靠回椅背,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说完便不在意了。
书禾悄悄松了一口气。
“书禾。”陈婉仪忽然唤她。
她立刻坐直,乖巧应声:“伯母。”
“你父母走得早,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陈婉仪问。
书禾摇头,睫毛低垂:“没什么近亲了,远房的也不常联系。”
“那也怪孤单的。”陈婉仪叹了口气,目光满是怜惜,“以后常来家里坐,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书禾乖巧应声:“谢谢伯母。”
余下闲谈的时间,书禾安静坐在一旁,长辈问话便温柔应答。
偶尔浅笑,适时腼腆。
将孤苦温顺、乖巧懂事的沈家准儿媳人设,撑得滴水不漏。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蒙混过关了的时候,她垂眼喝茶的间隙,余光瞥见对面。
秦肆翘着腿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可他根本没在看。
他正看着她。
目光从手机上方越过来,懒洋洋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书禾端着茶杯的手一僵,茶水差点晃出来。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到底认没认出来?
—
晚宴很快开始了。
沈家待客周到,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沈母热络地给书禾布菜,几位婶婶也笑着跟她搭话。
书禾应付得游刃有余,笑着接话、适时低头、偶尔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没有对面那个人。
秦肆正坐在她对面,两人相隔不远,稍一抬眼便能对视。
书禾全程没敢正眼看他,只在他低头夹菜的时候偶尔用余光扫一眼。
他的筷子伸向哪盘菜、酒喝了几口、有没有在看她。
她像个做贼的,小心翼翼地隔着整张桌子探测敌情。
秦肆神态散漫松弛,举止淡然,看上去真就只是初次见面,对她这个“哥哥的女朋友”毫无兴趣。
书禾渐渐放下心来。
她端起面前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鸡汤滑过喉咙,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她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可下一秒,桌底下,一双腿忽然伸了过来。
书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是沈淮初不小心蹭到了,没多想,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没想到那东西跟着贴过来。
不轻不重地、慢条斯理地夹住了她的腿。
两只膝盖从两侧收拢,将她的小腿牢牢固定在中间。
书禾猛地僵住了。
她攥着汤碗的指节瞬间泛白。
那双腿的力度不重,但稳得很,挣都挣不开。
温热的触感透过裙摆的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侵略感。
不是沈淮初。
沈淮初坐在她左手边,规矩端正,双腿规整地收在椅下,离她至少还有一拳的距离。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正对面的秦肆。
桌面之上,秦肆端起酒杯和沈父轻碰,仰头浅酌一口,神色平淡如常,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可桌子底下,他的腿没有挪开。
不仅没有挪开,还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有没有感觉到。
书禾的膝盖一软,差点连碗都端不住。
她咬住下唇,不敢有大动作,桌面上都是人,任何一个突兀的晃动都会引来目光。
她只能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婉仪还在不停给她添菜,二婶笑着开口发问:“书禾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京北大学……艺术系。”
她勉强扯出笑容,软糯的嗓音一字一顿从齿缝间挤出来。
话音落下,桌布之下,秦肆的腿又轻轻动了动。
—
整个晚宴的后半段,书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面那个人该吃吃该喝喝,桌面之上完美维持着一个对兄嫂恋情毫不关心的懒散弟弟。
桌面之下,他的双腿自始至终禁锢着她的小腿,不曾松开片刻。
终于熬到晚宴结束,书禾已经数不清自己被秦肆在桌下纠缠了多少次。
书禾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快步逃离宴会厅。
走廊尽头就是卫生间。
她推开门,反手锁上,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发丝微乱,面颊通红,眼底全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才勉强把温度压下去。
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盯着水流冲过白色陶瓷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秦肆认出她了。
他绝对认出她了。
那双腿的力道、那个收拢的动作、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全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他记得她,从头到脚,一丝不差。
一年前那个凌晨,她从酒店套房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以为那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告别,一段永远不会重逢的过去。
可秦肆现在就挡在她即将踏进的未来里。
怎么办?
书禾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撑过今天,找个借口离开沈家,然后再想办法。
秦肆没有当场拆穿她,就说明他另有打算。
那就还有余地。
至少现在,她还有缓冲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把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重新挂回脸上,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
对面墙壁前,秦肆慵懒倚立。
他双手插在裤兜,单腿微曲,姿态散漫随性,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候许久。
书禾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