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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书禾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扶着浴缸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热水泡得太久了,加上一整天的惊慌和折腾,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扯过浴巾把自己擦干,换上一件藕粉色真丝睡裙,又拿起吹风机把湿漉漉的长发吹到半干。

镜子里映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眼尾还带着一点不知是被水汽熏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的红意。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点红痕揉散了,才把吹风机放回架子上。

刚放下,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

书禾的目光猛地钉在卧室门上,心跳骤然又提了起来。

秦肆又回来了?

他不是说了晚安吗?

“书禾?”门外传来沈淮初的声音,温和、清润。

书禾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慢慢落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残余的慌乱表情迅速收拾干净,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沈淮初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语气温和:“还没睡?”

“刚洗完澡。”书禾侧身让开门口,声音软糯。

沈淮初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把牛奶递到她手里:“热的,喝了助眠。”

“谢谢。”书禾伸手接过。

“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直接吩咐佣人就好。”沈淮初细心询问,体贴周到。

书禾轻轻摇头:“不用的,都很好。”

“那早点休息,晚安。”他没有多留,语气始终温和有礼。

“晚安,淮初哥。”书禾弯了弯嘴角。

沈淮初转身走了,脚步不疾不徐地沿着走廊远去。

书禾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关上门。

谦谦公子一个,梦寐以求的男友。

温柔、体贴、家世好、对她也好。

可恶,怎么偏偏有个秦肆坏她好事!

书禾端着牛奶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上低头抿了一口。

越想越气。

她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躺进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骂了秦肆一百遍。

骂着骂着,意识渐渐模糊了。

不久,书禾开始做梦了。

梦里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极薄极短的吊带睡裙。

沈淮初俯在她上方,衬衫扣子解开了一半,露出线条匀称的锁骨和前胸。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低头吻她,唇瓣温热柔软,吻得又轻又慢。

书禾闭着眼回应着他。

她呼吸有些急促,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秦肆什么威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沉溺间,她缓缓睁开双眼。

沈淮初的脸,变成了秦肆的脸。

书禾猛地瞪大了眼睛。

身上的男人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只手还插在她发间。

可那张脸换得彻彻底底。

秦肆的眉眼,秦肆的鼻梁,秦肆嘴角那点懒洋洋的、带着梨涡的弧度,正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哑含混:“姐姐,发什么呆?”

“秦肆?!”书禾惊得整个人往后缩,可秦肆的手臂把她圈得死死的,她根本挣不开。

她抬手去推他的胸口,声音又尖又颤:“你怎么在这!淮初哥呢!”

“在这儿呢。”秦肆歪了歪头,下巴朝床尾的方向一抬。

书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沈淮初就静静站在床尾,神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纠缠的两个人。

“淮初哥!”书禾的声音已经劈了,“你、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秦肆懒洋洋地接话,手臂收紧把书禾重新圈进怀里,“哥,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绿了。”

沈淮初的脸色更沉了:“书禾,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样背叛我?”

“我没有!”书禾拼命摇头,“淮初哥,不是的!”

可沈淮初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下一秒,他空空荡荡的掌心突兀多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大砍刀:“真该死啊。”

书禾:“???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沈淮初没有回答。

他提着那把刀,脚步缓慢却沉重,一步一步朝着床边逼近。

书禾猛地转头,狠狠瞪向秦肆:“你要害死我吗?!”

秦肆垂眸望着她惨白惊恐的小脸,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温柔又病态。

“姐姐,就算你死了,我也爱你。”

书禾彻底无语:“?????”

“神经病啊!”

她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完整骂出口,沈淮初手里的大刀已经猛地挥落。

“唔!”

书禾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整个人弹坐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睡衣的藕粉色缎面贴在脊背上,湿冷黏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没有任何伤口,衣服完好无损。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书禾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放下手机,重新关了灯,躺回被子里。

可这一次,她彻底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循环着刚才那场荒诞的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

秦肆。全怪秦肆。

他把她脑子搅得一团乱,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书禾被逼得没办法,干脆闭着眼强迫自己数羊安神。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秦肆。

四只羊,沈淮初。

五只羊,秦肆和沈淮初。

越数越乱。

脑子里两个男人的脸交替出现,噩梦画面反复重播。

书禾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天亮。

书禾精神不济。

昨晚那场乱七八糟的梦加上后半夜的辗转反侧。

她对着镜子遮了三层黑眼圈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可眼底那片乌青还是若隐若现。

正厅里比昨天安静了许多。

书禾下楼的时候发现,昨天那些热热闹闹的堂叔堂婶表姑表嫂全都不在了。

餐桌上只坐着沈哲宗和陈婉仪两个人。

“书禾来了?”陈婉仪笑着朝她招手,“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书禾弯出一个乖巧的笑,走过去在餐椅上坐下。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有沈淮初的身影。

”淮初哥呢?”她问。

“公司临时有事,一早就走了。”陈婉仪替她盛了一碗粥,语气温和,“本来想让他陪你逛逛园子的,结果走得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书禾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沈淮初不在,那她怎么走?

总不能自己打车回去吧?

沈母肯定会客气地留她再坐一会儿,吃了午饭再走,她越推辞越显得不对劲。

可她实在不想在沈家多待了。

尤其是,那个人还在。

早饭吃到一半,书禾终于找了个空隙,放下筷子,温声开口:“伯父、伯母,我吃好了。淮初哥不在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自己叫个车就行,不麻烦你们……”

沈哲宗打断道:“叫什么车。我让老张送你。”

书禾刚要应声,楼梯那边传来一阵懒散的脚步声。

秦肆从楼上走下来,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书禾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沈哲宗。

“不用老张送,我顺路,我带她一程。”

书禾的笑容僵在嘴角。

沈哲宗微愣,似乎有些意外秦肆会主动提出动人:“你不留在这边吗?难得回来一趟。”

秦肆唇角扯了点淡淡的弧度:“不必了,我跟你们,可不熟。”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以后,他可从没把自己当过沈家人,也懒得和沈哲宗、陈婉仪虚与委蛇,客套都懒得装。

要不是她在,他一晚上都不想在沈家多待。

空气微妙静了一瞬。

沈哲宗和陈婉仪脸色微僵,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书禾站在原地,心脏骤然一沉。

头皮瞬间发麻。

单独和秦肆?

她一秒都不敢想。

昨晚的噩梦还没散去,白天还要和他单独共处一车。

简直是逃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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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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