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医生不必紧张。”
顾太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是来求医的。”
她放下茶杯,看着林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一个孩子,只要你能让我怀上,条件随你开。”
林逸定了定神,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顾太太,能不能先让我给您把个脉?”
顾太太伸出手腕,那只手腕细得像是一碰就会断。
林逸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顾太太的腕脉上。
十秒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秒之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三十秒之后,他收回了手,沉默不语。
“林医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顾太太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顾太太。”
林逸斟酌着措辞,“您的脉象很奇怪,从脉象上看,您的身体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您的脉象深处,有一丝极细极微的异常波动,这种波动不像是生理性的。”
林逸抬起头,盯着顾太太的眼睛,“顾太太,您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林逸捕捉到了顾太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
但顾太太很快恢复了平静,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林医生果然名不虚传。”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冰,“你猜的没错,我的不孕,确实不是普通的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面,背影消瘦而孤独。
“我的丈夫去年车祸去世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是顾家的独子,三代单传,他走之后,顾家就断了香火。”
“我公公婆婆的意思是,让我改嫁,但我不愿意,他们对我有恩,我不能让顾家绝后。”
林逸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和公公婆婆商量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顾太太转过身,看着林逸,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要用我丈夫生前冷冻的精子,做试管婴儿,我要给他生一个孩子,延续顾家的香火。”
林逸愣住了。
这个要求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但是,我尝试了三次。”
顾太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三次试管,全部失败了,最好的生殖中心,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可偏偏每一次胚胎都形成了,每一次都成功植入了,但每一次,都在第三周的时候自然流产了。”
“医生说我的子宫没有问题,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一切都正常,可孩子就是留不住,他们找不出任何原因。”
她走回茶桌边,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逸,“后来,我找了一个高人,那个高人说,我丈夫死的时候心里放不下我,他的执念留在了人间,那执念依附在我身上,所以任何外来的生命,都没法在我的子宫里存活,因为他不允许。”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逸感觉脊背微微发凉。
他刚才把脉时察觉到的那一丝异常波动,也就是那丝不像生理性也不像病理性的细微震颤,现在有了答案。
那是一缕来自一个死去丈夫的、不愿意放手的执念。
“那个高人还说了,要化解这道执念,需要两种人合力。”
顾太太看着林逸,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种是能通阴阳的人,另一种是能调和阴阳的人。”
“第一种人,我已经找到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林逸。
“第二种人,就是你。”
林逸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自己在终南山上,师父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林逸,你天资聪颖,《阴阳调和十三针》你已尽得真传,但你记住,这套针法的最高境界,不是调和活人的阴阳,而是调和生与死的界限。”
当时他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亡夫执念的女人,忽然明白了。
“顾太太。”
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
顾太太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林逸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林医生如果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一点。
“我的条件不变,只要你能让我怀上孩子,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林逸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顾婉清。
他收起名片,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顾太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顾婉清的眼神微微一暗,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他去国外谈一笔生意,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连环追尾,消防员把他从车里救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就拨通了我的视频电话……”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在电话里看着我,笑着说,‘婉清,别怕,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林逸看着顾婉清的眼睛,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男人的执念如此之深。
因为那个男人在临死之际,还在看着挚爱之人,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在死的时候,眼里全是挚爱之人的影子。
所以那个男人的执念,才会牢牢地系在挚爱之人的身上,不肯离去。
“我明白了。”
林逸郑重地点了点头,“顾太太,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