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铮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陈默走出写字楼。
楼下，那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男人停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似乎知道李铮还在看，于是抬手挥了挥，附赠了一个笑脸。
李铮却笑不出来。
“老默啊……”
他摸出烟盒，从里面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
“你他娘的可一定要稳住啊。”
啪。
打火机才冒出火苗，手机忽然响了。
微信视频来电。
备注：老婆大人——安静。
李铮手腕一抖，火苗险些燎到眉毛。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画面亮起。
安静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站在婚纱店的落地镜前转了一圈。洁白裙摆铺在地上，两名店员跟在旁边，替她整理头纱。
“老公，好不好看？”
“好看！”李铮回答得斩钉截铁。
安静停下动作，隔着屏幕盯住他。
“可你都没仔细看人家。”
“我老婆穿麻袋都好看。”
“少贫嘴。”
安静笑弯了眼睛，又提起裙摆，在镜子前甩了甩。
“这套是定制款，要六万八。不过销售说了，今天付全款可以打九折。你下班过来试西装，顺便把钱交了吧。”
“六……六万八？”
“怎么了？”
安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是你说要选定制款吗？”
“没什么，没什么。”
李铮后背开始冒汗。
那五十万，十分钟前才被他塞进陈默手里。现在他的账户只剩一万多块。
别说六万八的定制婚纱。
按照他目前的财务状况，买条裙撑都够呛。
“我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案子，可能要加班。”李铮撑起笑脸，“婚纱的事不急，要不咱们再看看？”
安静皱起眉头。
“你前几天还催我快点定下来。”
“前几天是前几天。今天锦城出台了新的……婚纱司法解释。”
“你在说什么呀？李铮！”
“喂？听得见吗？”
李铮把手机拿远，又迅速放回耳边。
“信号不好，先挂了，晚上回家解释！”
话音刚落，他果断切断视频，办公室恢复安静。
李铮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了好几秒。随后整个人往前一趴，瘫在了办公桌上。
完了。
今天晚上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他恐怕连卧室门都进不去。
片刻后，李铮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
楼下已经没了陈默的身影。
他在心里念叨起来，老默，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你可千万别带着我的婚礼钱，一块死在创业路上啊！
……
写字楼下。
陈默放下挥动的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站在路边，习惯性点开打车软件。系统自动定位了常用地址，只等他确认付款。
陈默盯着那个地址看了片刻。
等等，回哪个家？
原先住的那套大平层已经被苏艳儿拿去抵押。后来租住的房子，也写进了离婚协议的资产清单。租约和押金全部归女方，与他再无关系。
陈默这才发现，他现在不只是负债近亿。
他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回头看去，写字楼的大门还在身后。
只要给李铮打个电话，住处的问题就能解决。那小子家里有客房，实在不行，两个人挤一挤也能过夜。
可他刚拿走五十万婚礼钱，再去打扰一个即将结婚的人，陈默做不到。
兄弟愿意帮忙，那是情分。
他不能真把李铮往死里坑。
陈默收回目光，在路边花坛旁坐下，打开了丑团。
酒店，最低价排序。
附近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一百二十八元一晚。
连续住三天，就是三百八十四元。
太贵。
陈默继续往下翻。
很快，一家名叫“青驴之家”的青年旅舍出现在屏幕上。
八人间床位，三十元一天，距离七点九公里。
陈默又点开微信，看了一眼余额。
八百四十七元。
银行卡里的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动，那是他翻身的本金。
每一块钱，都必须花在能产生回报的地方。
陈默咬牙订下三十元的床位，又叫了一辆特惠网约车。
预计车费：19.8元（优惠后）。
曾经谈几千万订单都不眨眼的陈总，此刻盯着“预计”两个字，足足犹豫了五秒。
最终还是按下确认。
十分钟后，一辆比亚迪秦停在路边。
陈默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没有浪费路上的时间，直接点开勇哥刚发布的视频。
标题是《这家店能开下去吗？》。
画面里，一个圆脸中年男人坐在直播镜头前。他语速很快，开口也不客气。
“老规矩，拿着手机360度转一圈，把周围都拍清楚。”
视频另一端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站在一家还没完工的汉堡店门口，头顶挂着尚未拆除的装修灯。
“面积多少？”
“一百四十平。”
“房租多少？”
“一年二十六万。”
“加盟费和装修花了多少？”
“一共二十万左右。”
“现在营业额多少？”
年轻人沉默片刻，低声回答：“还在装修，暂时没营业……”
勇哥皱起眉头。
“预计毛利率呢？人工成本呢？水电、物业、平台抽成，你算过没有？”
问题一个接一个。
年轻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勇哥抬手拍在桌面上。
“二十万的加盟装修费，一年二十六万房租，位置还在一个快倒闭的商城里。你图什么？”
“你这家店每天至少要做三千营业额，才有机会摸到盈亏线。”
“周围三公里的常住人口不到两万。这个商场一天有没有五百客流都成问题，你的汉堡准备卖给谁？”
年轻人张了张嘴，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直播间的评论区已经被弹幕占满。
“勇哥认证，必倒无疑。”
“老板的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
“刚查过，这家店正在找投资。谁投谁是纯冤种。”
司机听见手机里的声音，通过后视镜看了陈默一眼。
“兄弟，你也看勇哥啊？”
“随便看看。”
“这人说话是损了点，不过确实有本事。”
司机来了谈兴，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说道：“现在那些小年轻，还有不少宝妈，动不动就想着创业，好像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几十万砸进去，店没开几个月，钱全赔光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默乐呵一笑，他盯着屏幕，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那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勇哥，那我现在怎么办？直接关店吗？”
“废话！”
勇哥没有半点犹豫。
“马上停工！设备还没正式用，多少能卖点钱。能退的退，能卖的卖，赶紧止损！”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店面布局，忽然开口。
“也不一定。”
司机愣了愣，又从后视镜看向他。
“什么不一定？”
“这家店未必一定要关。”
陈默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店门和周边商铺。
“这个年轻人的形象不错，接受批评的态度也可以。勇哥这条视频的热度很高，他和这家店已经有了现成流量。”
“只要他放弃目前这个不知名的加盟品牌，换成供应链成熟的知名品牌，再借助这次被批评的话题，做一场门店改造挑战，短期内可以吸引一批人打卡。”
司机听得认真，车速都放缓了一点。
陈默继续说道：“他还可以重新跟商场谈免租期，压缩营业面积，减少两个员工。线上再做低价套餐，把客流导进店里。”
“只要能接住这波热度，店就有机会活下来。”
司机听得一愣，过了几秒才开口。
“听起来还真有点道理。”
“有活路就行。做生意嘛，先活下来再说。”
陈默下意识摇头。
“可惜了，我需要的不是有活路。”
司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车厢也随之安静。
他握紧方向盘，又从后视镜里打量陈默。
皱巴巴的白衬衫，没有打理的头发，手边还放着一份离婚协议。
这副模样，再配上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点评视频。
司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话是在点他？
什么叫需要的不是活路？
难道这人压根就不想活了？
想到这里，司机调整坐姿，身体往车门方向偏了几分，右手也离车门解锁键近了一些。
陈默察觉到司机的变化，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哈哈，开个玩笑。”
陈默把离婚协议往旁边收了收。
“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就算能救回来，也只适合店主自救，不适合外人投资。”
“哦，哦。”
司机干笑两声，腰背仍旧绷着。
陈默也没再解释，他退出当前视频，点开之前没看完的合集。
一行醒目的标题立刻跳了出来。
《盘点十大必倒闭创业项目，敢投一个，我叫你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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