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名，二十四小时无人书店。
第二，轻奢宠物烘焙馆。
第三名，单身女性拳击酒馆。
第四名，汉服剧本茶楼。
第五名，社区高端红酒体验馆。
……
普通人看这些视频，主要是图一乐。
陈默看见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租金、客流、毛利率、复购率、资金需求，还有经营者目前的状态。
这些才是判断一个项目能不能亏钱的关键。
二十四小时无人书店，表面上确实不靠谱。前期投入高，消费人群又少，正常经营很难回本。
可那间店铺属于老板的自有物业，不需要承担租金，也没有多少人工成本。店里的书还能与出版社合作寄售，库存压力同样有限。
它能不能赚钱，暂且不说。
但想让它在短时间内亏掉几十万，几乎没有可能。
轻奢宠物烘焙馆也一样。
这个赛道看着小众，客单价却不低。老板在本地养宠圈经营多年，短视频账号有十几万粉丝，手里还握着一批稳定客户。
只要私域没有崩，她最多赚得少，亏损速度不会太快。
至于社区高端红酒体验馆，那就更不合适了。
视频里的门店几乎没有客流，经营者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对方每天坐在店里喝茶，偶尔招待几个熟客，怎么看都不像指望散客赚钱。
那地方很可能只是老板维护客户关系的场所。
真正的生意在别处。
账面营业额没有多少参考价值，自然也不能算成一个独立的商业项目。
陈默一连看完六个视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这些店看着一个比一个离谱，仿佛随时都要关门。可认真分析之后，要么亏不了多少钱，要么压根不缺钱，还有几家根本不会接受外来投资。
陈默关掉一个视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以前从没想过，寻找一个优质的亏损项目，竟然比寻找盈利项目还难。
赚钱需要眼光，亏钱同样需要技术。
直到排名第七的视频跳进视野，陈默才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指。
《锦城创业十大坑，第一名就是这家咖啡店！堪比家是本！》
画面刚出现，他便坐直了身体。
暗红色墙面，荧光绿色招牌，意大利风格的瓷砖，再配上一套中式实木桌椅。几种元素被强行塞进同一家店，彼此之间没有半点联系。
吧台上方甚至挂着一面巨大的军旗。
勇哥坐在镜头左侧，表情复杂。
“云上咖啡，位于锦城城西工业园最深处。”
“店面一百八十平方米，装修投入八十万，月租八千。”
“听起来房租不贵，对吧？”
右侧镜头随即转向门外。
道路两侧全是厂房和仓库，伴随一阵发动机轰鸣，一辆重型卡车从门前驶过，车轮卷起大片灰尘。
镜头停了半分钟，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勇哥扯了扯嘴角。
“问题是，这鬼地方连人都没有！”
“老板花八十万装修，又买了二十万的咖啡机。开业三个月，日均营业额只有一百八！”
“不是一千八，是一百八！”
“这个位置，你卖咖啡给谁？卖给叉车吗？”
勇哥越说越来气，又抬手指向店内。
“据说老板还准备引进一套新的烘焙设备，继续往里面砸钱。”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家店再开三个月，老板就得去睡桥洞！”
视频接近尾声，镜头切到连线画面。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站在空荡的店里，手里拿着白布，正在擦拭咖啡杯。
店内没有客人。
面对勇哥的批评和直播间的嘲笑，男人没有争辩，只顾着检查杯沿，神情认真得过分，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勇哥见他油盐不进，干脆掐断连麦。
视频定格。
陈默盯着屏幕，迅速提炼出其中的关键信息。
工业园深处，装修投入巨大，日均营业额低得惊人。
经营者没有及时止损，反而准备继续追加投资！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板看起来很认真。
陈默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地理位置差，消费定位错位，花钱毫无节制，经营能力接近于零。偏偏老板还对这份事业抱有热情，每天坚持营业，甚至打算购买新的设备。
这哪里是咖啡店老板？
这分明是万中无一的亏钱圣体！
陈默立刻点开云上咖啡的主页，将能找到的信息全部保存下来。
二十分钟后，网约车停在青旅楼下。
陈默关掉手机，拎着空空如也的手走进楼道。
三楼的走廊只亮着一盏灯。灯泡时明时暗，墙皮成片脱落，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皱起眉头。
八人间的情况更糟。
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几乎堵住呼吸。
陈默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多花二十块，把床位升级成了所谓的单人胶囊房。
说是单人房，其实只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块狭窄空间。
宽一米二，长两米。
除了一张床板，再放不下其他东西。隔音效果更是接近于无，隔壁的呼噜声穿过木板，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有人拿着锯子在耳边干活。
两个月前，陈默还住在锦城最贵的高档住宅里。
两百平方米的大平层，主卧外是一整面落地窗。到了晚上，只要拉开窗帘，整座城市的灯火都会铺在眼前。
而现在，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这只胶囊，甚至打枪都伸展不开。
陈默钻进去，翻身躺好，长出一口气。
“造孽啊……”
感叹归感叹，正事还得办。
陈默打开手机，根据视频里的信息找到云上咖啡的账号，又顺着公开的工商资料查到了老板的名字。
许大海。
好友申请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便选择了通过。
第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又一个看了勇哥视频，跑来挖苦我的吧？”
“你们这些网友能不能有点素质？我的店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隔着屏幕，陈默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火气。
看来这条视频给许大海带来了不少麻烦。
解释没有意义，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一万元，直接发了过去。
备注只有五个字——【投资意向金】
消息发出以后，对面没了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聊天框上方终于出现“正在输入”。
没过多久，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兄弟……你是认真的？”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这行字，抬手回复。
“我欣赏你。”
“明天中午见面聊，我准备投几十万。”
……
次日早上七点，青旅走廊里猛地传来一声尖叫。
“谁他妈把老子鞋穿走了？”
叫骂声、脚步声和砸门声混成一片，整层楼都被吵醒。
陈默睁开眼睛，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没有熄灭，上面仍旧停留在云上咖啡的工商资料页面。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一方面是隔壁的呼噜声没有停过，另一方面是床板太硬，硌得他浑身发酸。翻来覆去睡不着后，他干脆熬了个通宵，把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全部过了一遍。
大众点评一共十二条评论。
其中五条是老板送券换来的，三条来自探店博主，剩下四条才是真实顾客留下的评价。
店铺的短视频账号发布了两百多条作品。
内容出奇统一，全是咖啡制作过程。
没有剧情话题，也没有引流手段。许大海每天架好手机，拍摄研磨、注水、萃取，再配上一段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音乐，然后发布。
最高点赞数，一百三十七。
最低点赞数，零。
这个成绩，稳定得令人安心。
从账号更新记录来看，许大海每天上午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开业三个月，他一天都没有休息。
工商登记也都正常，不过，企业账户余额只剩不到六万元。
这意味着许大海没有留下后手，不过几个月，店铺的现金流就会见底。
从所有公开信息判断，这是一个干净、真实，并且正在持续失血的项目。
陈默看向眼前。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52：17：43。】
还剩两天多，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他完成第一笔投资。
陈默起身走进公共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带着一层青色，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昨天洗过的白衬衫已经干了，只是皱得不成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准备投资几十万的老板。
陈默捧起水，将衣领和褶皱压平，又整理了一下袖口。
随后，他换上深色长裤，戴好那块精工手表，转身离开青旅。
从这里前往城西工业园，打车需要五十多块，公交车只要两块。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公交车停在工业园外。
陈默下车，看了一眼导航，顶着烈日往园区深处走去。
道路两侧全是灰白色厂房，厂房之间夹着几座大型仓库。运货卡车不断从身边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卷起成片尘土。
陈默走了十五分钟，没有碰见一个行人。
沿途倒是经过了两家小卖部、一家快餐店和一家汽修厂。
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里面塞满矿泉水和廉价饮料。快餐店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十二元两荤两素，米饭管饱。”
这才是典型的工业区消费环境。
附近的工人需要便宜、快速、实用的商品。两块钱的矿泉水，十几块钱的盒饭，出了问题能立刻修好的汽修厂，这些生意才符合周围的消费需求。
至于一杯售价三十八元的精品咖啡……
陈默环顾四周，放在这种地方，实在找不到任何合理性。
这就像跑到菜市场门口卖游艇。
哪哪都不对。
看来勇哥在视频里还是说得保守了。
云上咖啡不是选址差，这家店根本就没有选址！
陈默继续往前，又走了五分钟，最终停在一条胡同前。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这里。
他抬头看去，一块荧光绿色的招牌挂在暗红色墙面上，在正午阳光下格外醒目。
云上咖啡。
店铺门口摆着两盆绿植，叶片已经发黄，泥土也干裂成块，看起来随时可能彻底枯死。
与绿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扇玻璃门。
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门边竖着一块黑板，上面的粉笔字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今日推荐：云南厌氧日晒手冲，四十八元！！！】
陈默盯着最后那三个感叹号，又看了看四周的厂房、仓库和货车。
四十八元。
很好。
这个项目，他算是来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