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一天，阿美穿上在批发市场买的新衣服，已经过了水，在羊城的大太阳下晒干了。
这套衣服款式简单，也得体，一件圆领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在阿欣姐的建议下，她没有再编两个麻花辫，而是扎了个高马尾。
这样一来就显得整个人清爽利落。
在李阿婆的介绍下，阿美现在有工作了。
李阿婆参加的合唱队，里面有位黄师奶，她儿子开了家茶餐厅，正缺服务员呢。
李阿婆就带着阿美找了黄师奶，去茶餐厅一趟，见了老板，然后就这么定下了工作。
阿美的老板是黄师奶的儿子，叫黄德诚，人称诚哥。
“他那个死鬼老豆（老爸）呢，当年就说去了香江努力赚钱，储够钱就回来，结果一去就不见人，我以为他死在那里了，没想到人家是找了二奶啊……”
阿美想起那个胖胖的，烫了一头卷毛的黄师奶，跟谁都要念叨这一段历史，叹口气摇了摇头。
诚哥跟他妈妈姓，是因为他爸爸早年偷渡去了香江谋生，结果在那边找了别的女人生孩子，黄师奶知道以后，一气之下把儿子改了姓。
诚哥跟着妈妈长大，不过后来又去了香江他父亲那边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开了这家茶餐厅。
丽莎茶餐厅在大街里，距离姑姑家不算很近，阿美走路要走个二十分钟。
也可以坐公交车，两个站的距离，不过阿美觉得自己能走路就不花钱了。
丽莎茶餐厅只做午餐和晚餐，阿美的上班时间便是从早上10点到晚上8点，中间休息两个钟，刚好是八个钟头，诚哥说这是从香江学来的。
阿美走到茶餐厅，就见上面挂着的招牌，写着“丽莎茶餐厅”的字样，上面还有个英文“Lisa”，显得特别洋气。
阿美回家跟阿欣姐说这个，阿欣姐还八卦地猜测，说不定这个丽莎是诚哥前女友的名字。
除了招牌呢，茶餐厅还有一大片的玻璃门，上面贴着亮闪闪的，各种颜色组合起来的花体字。
“叉烧滑蛋饭”、“鸳鸯奶茶”、“牛腩面”、“冻柠茶”这些只有在电视上看过的菜品名字都在上面。
这些菜色是诚哥从香江带来的，十分洋气。
还有什么奶油蘑菇意面、黑椒牛柳意面、鸡扒饭、牛扒、咖啡、港式柠檬茶。
都是阿美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不过那是一周前的事情，阿美上班这段时间，已经对这些菜熟悉得不得了了。
她推开门，领班陈姐已经来了：“陈姐早晨（早上好），你来得好早。”
“早晨阿美，你也来得好早，现在才九个字（四十五分）。”
“我屋企远点，要早点出门……”
阿美随意寒暄两句，就自动拿起拖把干活，餐厅每天早上都要拖地两遍，保持干净，这样客人才会愿意上门。
没过多久，又有其他员工来了。
茶餐厅生意好，除了三位厨师、一位领班，还有五名服务员。
除了阿美，另外四位服务员也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
这段时间阿美已经和她们熟悉起来，发现大家都有相似的经历。
比如阿喜，她也是从乡下来的，不过她老家是在梅县。
还有阿丽，她是从云市来的。
另外两个阿玲和阿花是羊城附近郊区农村的，虽然也是乡下，但是就显得比阿美她们三个人更有底气一些。
阿美和阿喜老家离得最近，关系也最好。
茶餐厅十一点过后就陆陆续续来客人了。
阿美阿喜站在一起迎宾，帮助客人点餐，服务态度热情。
等服务完一波客人就站在一边，偶尔小声说两句话。
“阿美，客人来了，你去。”
阿喜眼尖看到推门进来的顾客，推了推阿美。
比起一直站着，其实她们都更喜欢走动一下。
当服务员最辛苦的一点不是干活和笑脸迎人，而是必须站立一整天，除了休息时间，没有坐下的时候。
阿美动了动站麻了的脚底板，走过去给客人带位。
进门的是一男一女两位顾客，女人皮肤白，长相清秀，个子比阿美高。男的皮肤很黑，个子也很高，在羊城这种身高是很显眼的，阿美目测他起码有一米八。
阿美把两人带到位置，递上菜单。
“你好两位，请问吃点什么？”
那黑皮肤男人只说了句：“你点。”就没再开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关系显得有些生疏。
“听说这里的黑椒牛柳意面好吃，我要一份，再要一杯咖啡吧，你呢？”
阿美用笔在单子上记下，又看向男人。
“有饭吗？要能吃饱的。”
阿美看着那个女人露出嫌弃的表情，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黑皮肤男人没看见似的，又抬头看着阿美。
阿美迅速反应过来：“有的，我们有叉烧饭、滑蛋饭。”
“那来一份叉烧饭吧，多点饭。”
阿美记下，例行问一下：“还要什么吗？”
女同志对她说：“没了，先这样吧。”
阿美便拿着菜单退场，又去了后厨交上单子。
服务员要时刻留意顾客的情况，阿美因此时不时地看几眼自己带进来的客人。
因此也就注意到那一男一女的对话，他们刚完成自我介绍。
阿美心里“叮”一下，她这是碰上人家的相亲现场了吗？
黑皮肤男同志话不多，不过有问必答。
女同志问了不少问题：“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
男同志说：“不多，足够养家。”
女同志不太满意，又问：“你就打算一直开大货？”
“嗯。”
阿美心里好笑，觉得这个男同志这样说话，很不讨女孩子喜欢啊。
对面那女同志却仿佛不在意，追问道：“你没想过自己做生意吗？现在那么多人做，都赚到很多钱了，我有个朋友啊，她男朋友……”
女同志举例说明了好几个她身边的人，都是说人家赚了多少钱，过年都能去大酒楼点一桌一万块钱的宴席。
阿美忍不住惊讶地瞪大眼睛，一万块！吃的是金子吗？真的有人花一万块吃饭？那不是疯了吗！
相比之下那男同志反而十分淡定，听了也没有什么回应，仿佛就是听见了而已。
女同志越说越激动：“你开车能赚多少钱啊？还要十天半个月在外面。”她撇嘴道：“谁敢嫁给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