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家积蓄不多,早年虽然攒了几个,可架不住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娶媳妇儿。
也就这今年大元他们大些了,能帮着家里干些活计,丁氏手里才攒了四五两。
四五两办个席面也是够的,可丁氏深知手里不能没钱防身,左思右想之后,她拿了二两银子出来交给丈夫张板山。
“让老大去镇上买二十来斤五花肉,再买几条白鲢,余下的要是还有,就带几斤豆腐回来。”
五花肉比纯肥肉要便宜些,比瘦肉又贵一些,算是中等价格的。
白鲢则是最便宜的一类鱼,这样一来,菜色虽然不是最上乘的,可却也能过得去,二两银子应该也够用......
张板山没有伸手去接,他垮着脸,有些不高兴。
“上回老赵家孙子满月,吃的还是鲤鱼呢,而且人家都是四个硬菜!”
这老东西!丁氏白了他一眼:“我都跟老大家的说了,办席那日把家里的两只公鸡杀了,泡些菜干,也算是一道硬菜,再炒个鸡蛋。”
“放心!”
丁氏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亏待不了你的宝贝闺女。”
张板山被说中了心思,老脸一红,讪讪地接过银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哪个意思?”
丁氏瞥他一眼,“自打宝珠进了门,你眼里还有谁?三个儿子娶媳妇,加起来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张板山嘿嘿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他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去找张有金:“老大!明日一早跟我去镇上一趟!”
张有金正在后院劈柴,闻言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爹,去镇上干啥?”
“买肉!买鱼!”
张板山嗓门洪亮,“置办席面!”
张有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哎!那我等会儿去村里借辆驴车。”
“不用!”
张板山摆摆手:“咱爷俩走路过去就成!”
天气寒冷,赶驴车倒不如走路,也省得缩手缩脚的。
第二日一早,父子俩出了门,沿着土路往镇上赶。
日头正好,张有金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前头大步流星的老爹,感觉他老人家比自己劲头还足些......
到了镇上,父子俩直奔肉铺。
张板山挑了二十来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买了肉,二人又去了卖鱼的摊子买了几条白鲢,活蹦乱跳的大鲢鱼,溅了张有金一身的水。
“爹。”
张有金抹了把脸,“银子还剩些,买豆腐不?”
张板山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沉吟片刻:“买!再割几斤肥肉。”
肥肉红烧,比五花肉好吃些,一口下去,满嘴里油汪汪的,别提多香了!
张有金苦着脸:“就剩下二十多文了,不够买肥肉的。”
二两银子是丁氏算了又算的,基本不可能有多出来的。
张板山听说钱不够了,就有些泄气,老太婆也太抠了些,难得家里有这样的喜事儿,咋就给二两银子,就不能多给个几十文吗?
他有些忧愁的皱起了眉,不过很快就又想到了办法。
“那肉案子的老板,我记得跟玉莲娘家一个村儿的吧?”
张有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点头。
张板山笑着看他:“那啥,回头你去找他赊个七八斤。”
“那可不行!”
张有金吓得眼珠子都瞪大了,双手摆的犹如风车。
“赊了肉回头我拿啥还人家?”
家里的钱都是娘收着的,赊账倒是容易,可还账的钱要从哪里弄?
“瞧瞧你这点儿子出息!”
张板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不就一二百文吗?回头老子自己想法子还他,不用你操心的!”
张有金听说不用自己操心,且老爹又执意要买,也就只得听从吩咐。
那老板姓刘,人称刘屠户,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时正坐在肉案子后头剔骨头。
见张有金过来,他抬起头,粗声粗气地问:“张家老大?你还要买些啥?”
“刘叔。”
张有金赔着笑,“我爹……我想再赊七八斤肥肉。”
刘屠户手里的刀顿了顿,抬起眼皮打量他:“赊?”
“是……”
张有金脸涨得通红,“家里办席,银子不够了。您放心,过些日子一定还上。”
刘屠户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站在远处的张板山。
张板山背着手站在那儿,见他的目光朝自己望来,不自在地笑了笑。
他们张家虽然穷,却从没有赊过账,偶尔手头紧了些,也只会借钱。
张家人刘屠户自然也认得,这张家老大的媳妇儿还跟自己是同村,刘屠户也不怕他们赖账,手起刀落间就切了一条又厚又肥的猪肥肉。
刀尖一挑,在上头开了个洞,拴根稻草绳,递给张有金:“八斤,一百三十八文,要是手头不方便,下回过来带四十五斤稻子给我也成!”
稻子如今大概三文一斤,四十五斤倒是也合理。
张有金点点头,连连道谢:“多谢刘哥了!”
刘屠户摆摆手,将肉案子上的血污往围裙上擦了擦:“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下回吃肉再过来!”
父子俩满载而归,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到了正当空。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妇人,见他们扛着鱼肉回来,纷纷凑过来瞧热闹。
“板山叔,买这么多肉啊?”
“那可不!”
张板山挺起胸脯,“给我闺女办席!定然要多买一些的!”
“哟,宝珠那丫头真是好福气,”
王婶笑道,“比你亲生的还疼呢!”
“宝珠就是我亲生的!”
张板山瞪眼,“谁再说捡来的,老子跟他急!”
他这一嗓子倒是把王婶子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再言语了。
妇人们也纷纷赔笑,没人敢再触他霉头。
张有金在一旁摇头苦笑,扛着东西快步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张板山把背篓递给大儿子:“让你媳妇儿跟老二家的收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