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
方玉莲抱着儿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丁氏，跟婆婆商量：“实在不行，就让宝珠夜里跟我们睡吧，这样也方便我夜里喂奶。”
丁氏正忙着纳鞋底，闻言抬头一看，见她眼底确实青黑的厉害，不由无奈道：“行，你要不嫌俩孩子过于折腾，就把她抱过去吧。”
“不嫌不嫌！”
方玉莲忙摆手，开玩笑，她哪里敢嫌呢？
反正五元夜里也是要她喂的，与其把俩孩子分开，倒不如一起喂了，也省的来回折腾。
谁料丁氏对这事儿没有意见，张板山却不大乐意。
刚睡着，张板山的敲门声就哐哐的响起来了。
这孩子到家的这几天，多半都是他在照料，那可是比对自己亲生的还要好，不仅会拿勺子给宝珠喂水，还会给她擦口水、换尿布，连把屎把尿也是常有的。
也不知他是人老了晓得疼孩子了，还是说一辈子没个闺女，稀罕。
反正就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比丁氏还上心些......
他皱着眉迟疑道：“你们带着睡能行吗？这丫头夜里爱踢被子，你别看她也就三两个月大，那腿可有劲儿了，我夜里都给她盖好几次被子，刚盖上就踢了，刚盖上就踢了。”
张板山说着，还比划上了。
方玉莲抱着五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爹，您放心，我夜里警醒着呢，五元也爱踢被子，我惯了的。”
张板山还是不大放心，搓着手原地转了两圈，犹豫着道：“那……那她夜里饿了哭，你们可别嫌烦……”
“爹！”
方玉莲简直哭笑不得，“宝珠是我妹子，我哪能嫌她烦呢？"
张板山这才点点头，不情不愿道：“……那行吧，要是照顾不过来，就……就还抱回来……”
丁氏在屋里听得真切，忍不住笑骂：“个老东西，亲孙子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张板山进了屋，往炕沿上一坐，眉头还皱着：“你是不晓得，宝珠那丫头她机灵着呢，你瞧瞧她那个眼睛，乌溜溜的，跟咱村里那些个娃都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丁氏依旧纳着手上的鞋底子，头也不抬，“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反正就是不一样！”
张板山坚称这孩子不一样，逢人就夸他闺女是如何的机灵。
村里人都纳闷了，丁氏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能给他生个闺女？也没听说她怀孕啊。
张板山听了这话，眼睛一瞪，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四婶怀孕还要通知你来家里看看不成？”
那人是他的一个后辈，叫张有良，被他骂了也不敢吭声。
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赔笑：“四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啥意思？”
张板山吹胡子瞪眼，“老子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了，宝珠是我捡的不错，咋了？捡的就不是我闺女了？我告诉你，宝珠就是我张板山的亲闺女，谁再敢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打死他！”
张有良吓得一溜烟跑了，到家后还不忘跟他爹说四叔疯魔了。
他爹张板锤在张家行二，闻言只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儿子一眼。
“你没事儿去招他干甚？他那混不吝的性子，年轻的时候连你老子都揍过，也就这两年上了些年纪，才收敛些。”
居然连本家堂哥都敢打，张有良暗自咽了口唾沫，这个四叔也确实太混了些。
不过......
他看了眼自家老爹：“爹，您好歹比四叔大几岁，怎么会打不过他的？”
张板锤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手上一顿，斧头卡在木桩上，好半晌才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反过来去咬他一口吗？”
张有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然不能，四叔是疯狗，他爹可是个人，人怎么能与疯狗计较呢？
张板山气哼哼地进了院，见宝珠正躺在屋檐下的摇篮子里晒太阳，小脸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乌溜溜的大眼睛追着面前一只飞过的蝴蝶，小嘴咧着，露出没牙的牙龈来。
他顿时消了气，凑过去，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宝珠的小脸蛋：“爹的宝贝闺女，看啥呢？蝴蝶好看不？赶明儿爹给你捉一只，用线拴着，让你天天瞧，好不好？”
宝珠“咯咯”笑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竟一把抓住了张板山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张板山看的心头一软，眼眶差点红了。
他那三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皮猴子似的，哪个跟他这般亲近过？也就这丫头，天生就招人疼。
“爹！”
张有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老爹又蹲在那儿跟个奶娃娃“聊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又在这儿跟宝珠说话呢？田垄该叠了，您也不跟着去瞧瞧。”
“就那几块田垄，你们兄弟三个叠不就行了吗？”
张板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别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老子都这把年纪了，想搁家里多歇歇都不行？”
张有银被怼的闭了嘴，回头一看三弟也扛着锄头进了院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走到张有铜身边耳语两句。
张有铜立马放下手上的锄头，不满的看着老爹。
“爹！不是我说您，自打宝珠到了咱家，您就成了甩手掌柜的，西边叠田埂，那是跟大伯家里搭界的，您说您不去镇着，大堂哥他能让我们讨得了好？现在好了，硬生生被他多占去四寸！”
张板山一听自家田地被人多占了四寸，当即破口大骂道：“张有庆那个小逼崽子反了天了！”
声音之大，吓得竹摇篮里的宝珠抖了一下。
“乖乖......不怕，爹爹不是凶你的！”
张板山见闺女被自己吓了一跳，忙换上笑脸安抚起来。
把一旁的张有铜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爹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啊。
“你们几个也是没用！”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等明年开春的时候，看我如何叫他把那几寸地给我乖乖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