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玉莲凑近了一看，皱眉道：“这粮食好像都霉了？”
说着，伸手掏出一把摊在掌心里细看，何止是霉了，里头还掺了不少的麸皮，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子陈腐的气味......
李小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吴家一大家子四五张嘴，就带了这么几斤粮食不说，还是这般的品相。
她脸色铁青：“他们要是不想来，大可以不来！拿这东西来不是存心打人脸吗？”
村里人一般相互走动出礼，都捡好些的东西带过去，毕竟都是要脸面的。
哪怕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出门吃席也得借几斤好粮充充门面，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丁氏坐在一旁看见了，冷笑道：“真是难为她了，专门挑了人多的时候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珠，小丫头正吮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那袋霉谷子，小眉头竟微微皱了皱，像是也闻到了那股子气味似得。
“宝珠乖。”
丁氏轻轻拍了拍她，“脏的臭的，咱不碰。”
她说着，抬眼望向院外。
“放院子里晒晒，喂鸡吧！”
怎么说都是粮食，直接扔了有些浪费，人又吃不得，也只能喂鸡了。
李小玉点点头，拿着粮袋出去了。
鸡圈里又多出七八只鸡鸭来。
丁大舅两口子跟丁二舅两口子一家带了两只母鸡，附近村里，有家里添孩子的，娘家人都会给母鸡，母鸡下了蛋，不仅能卖钱，也可以给孩子们吃着补补身子。
至于张板水跟卢永梅俩人，不仅带了鸡，还带了两只鸭子，一公一母，养在一群鸡当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娘，这小丁婶子也太不像话了！”
方玉莲收拾着地上的鸡蛋篓子，嘴里道：“怎么说都是一个村子的，又住隔壁，谁家出礼给这样的东西膈应人？”
丁氏又何尝不窝火？可碰见这样脸皮厚的人又能怎么办？
“啊啊......”
小宝珠嘴里啊啊叫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忽然扭到右边丁有善家。
丁氏看见了，眼睛一亮，想到一个主意来。
“老大家的，你去跟老二媳妇儿说一声，那谷子别晒了，拿到有善家里去，就跟他说不晓得谁送的，人不能吃，让他拿着喂牲口去。”
“啥？”
方玉莲瞪眼，那谷子咋说也有四斤左右，就算是霉了，也能留着自家喂鸡鸭，何必白白送给旁人？
丁氏嘴角微微翘起：“这事情咱们自己不好张扬，可有人却说得。”
听了丁氏的话，方玉莲愣了片刻后猛的站起来：“我晓得了，这就去！”
方玉莲过去跟李小玉一说，一开始李小玉也不理解，这年头粮食金贵着呢，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这一包粮食虽然长霉了，喂牲口却也是可以的。
咋能说送人就送人呢，待方玉莲给她细细解释了一番，李小玉眼睛一亮，妯娌俩相携着，一起去了隔壁丁有善家。
丁有善家虽然也住在张家隔壁，却不似吴家离得那样近，他们两家之间有一小片荒地，不过六七步的距离，别看就只这么点儿的区别，这两家人要想说个话，就必得到对方的门口才行。
而吴家呢，那是一墙之隔，真有事情要说，只要大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了......
李小玉抬手敲了敲门，不多时，丁有善媳妇儿姜氏过来将门打开了。
见到门口站着的是她们，不由一愣：“玉莲、小玉，你们有啥事儿？”
方玉莲将手里的布袋子掂了掂：“这里头是三斤多的谷子，也不知是谁家来上的礼，我收拾的时候看见生霉了，娘说人不能吃，让我送来给嫂子喂鸡。”
姜氏眼神在布袋子上停了片刻，迟疑道：“这......好像是前头吴树根家带过去的。”
她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当时是小丁婶子拎着的，可到了门口，她又将布袋子递给了他男人。”
方玉莲故作惊讶：“是吗？我们还真没留意。当时客人多，乱哄哄的，娘只让我拿来给嫂子喂鸡，别糟蹋了粮食。”
姜氏接过布袋子，随手解开系口，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顿时皱成一团：“都霉成这样子了，也好意思拿来出礼？”
李小玉在一旁叹气：“可不是嘛，我还纳闷呢，谁家送礼送这个。可当时人多，又不好当场打开看，回头一瞧，这里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姜氏冷笑一声，将布袋子往门槛上一撂：“这小丁婶子虽然跟四婶儿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可她处处不如四婶儿，这些年村里人明里暗里的也没少说，她心里气不过，就想拿着烂谷子膈应人呢！”
“嫂子快别这么说，”
方玉莲忙摆手，“兴许是吴家日子过的紧巴，拿不出好的来……”
“紧巴？”
姜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谁家日子不紧巴？可也没见旁人干出这种事儿来的！”
回到家里后，妯娌俩将经过学给丁氏听。
丁氏正抱着宝珠晒太阳，闻言笑道：“这事儿咱们就别管了。”
她点了点宝珠的小鼻子，“让有善媳妇儿替咱们传传话。”
宝珠“咯咯”笑了两声，小手伸到包被外头一阵乱抓，却没抓着，她也不恼，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丁氏。
丁氏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人，你跟她讲理，她跟你耍横；你跟她耍横，她跟你装死。对付这种人，就得让她自己把自己埋了。”
宝珠“咿呀”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附和她的话一样。
丁氏笑了，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鬼机灵。”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姜氏就挎着篮子去了井边。
不到晌午，整个四方村都知道了。
吴家的小丁氏，拿霉谷子掺麸皮当贺礼送给老张家。
“小丁氏也真是！”
有人摇头。
“两家就跟隔壁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这种缺德事……”
消息传到吴家时，小丁氏正对着镜子梳头。
吴杏花慌慌张张跑进来，将听来的话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