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阮清允醒得极早，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可她还是强撑着精神，收拾了自己。
“沈先生，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她走到男人面前，微微躬身：“我现在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了，后续我会去医院做个检查。那我就先走了。”
沈肆抬眼，神色淡淡。
他原本就是要送她走的。
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他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阮清允转身离开。
脚步还有些虚浮，毕竟还没完全退烧。
走路都都不稳……
沈肆拧了拧眉头，心里原本的冷硬，莫名的顿住了。
“站住。”
鬼使神差，他突然开口，倒是吓了阮清允一跳。
沈肆起身，从一旁拿起外套，板着脸从她身边经过：“我送你。”
嫌她柔弱是真，不想继续惹麻烦也是真。
可看着她的背影，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冷眼旁观。
既然做好人，那就做到底。
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挂号缴费，陪她一同就诊。
阮清允看着与医生交谈的男人，心头不由得一阵恍惚。
陌生人尚且还能对她伸出援手。
而她的丈夫，自从那晚之后，再没有联系过她。
不仅如此，公婆明知道程少钦带着怒气离开的，肯定会迁怒到她身上。
可公婆却也没有问过她一句。
医生开了药，她之后会拿着单子去社区医院打点滴，那边换药和输液都会方便点。
两人往外走。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整个人还是很虚弱。
沈肆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
刚好是一个“如果需要，可以扶一把”的距离。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像一只受惊的猫，整个人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近乎哀求道：“沈先生，我们从北门口过吧。”
沈肆抬眸看去。
她刚刚的视线，落在了前往转角处——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是程少钦。
而女人，则是季雨彤。
再看看她逃避的样子，沈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沈总？”
程少钦在他转身那一刻，叫住了他。
“别……”阮清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细不可闻，“别让他看到我……”
如果让他看到她跟一个男人来了医院——
他不会愤怒，不会质问。
他会笑，然后把她的狼狈，变成他脱罪的借口。
将离婚的过错方，都推到她的身上。
“求你……”她泪汪汪的看着他，“沈先生，求你……”
沈肆没说什么。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胸口被蹭来蹭去，她很快将自己藏在了他的胸前，躲的严严实实的。
“嗯。”
沈肆的语气很淡。
“沈总。”季雨彤捂着胃部，脸色很是难看：“我一大早闹胃病，刚好遇到了程总监。”
“是啊，我跟季总监在公司楼下碰到的。”
程少钦似乎是在解释。
视线落在了男人怀里的身影上。
他的风衣下，露出了一小截侧脸。
像极了一个人。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被他扔在半路上的女人。
她的肌肤也是这么的白……
“嗯。”沈肆依旧点了点头。
“沈总，这位是您的女朋友吗？”
季雨彤表情有些僵硬。
沈肆不是对她感兴趣吗？怎么会这么快有了女朋友？
“嗯，她不舒服。”沈肆应声，“我带她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程少钦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走出去好远，他还忍不住跟随着看去。
沈肆怀里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转过来。
像是在刻意躲着谁。
“在看什么？”季雨彤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要排好久的队，我饿了，你帮我买点吃的吧。”
程少钦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喜欢季雨彤，是因为她聪明能干，有着知性美。
但是最近的季雨彤，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她刚刚毫不客气的使唤他。
这让他觉得季雨彤只适合做女朋友，并不能胜任他妻子的位置。
而阮清允……
那个纤弱，懦弱的女人，却总能替他整理好每日的服饰，做好他爱吃的饭菜。
不管是在哪里，阮清允都会以他为重。
别说使唤他做什么，她总是会在他还未开口时，就准备好一切。
至于季雨彤……她在公司里不可一世，可在家里，她显然不能得心应手。
除了床上跟他比较合拍外……
……
走出医院，倒灌的秋风让她依旧浑身颤抖。
但她紧攥着男人风衣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她挣扎着从男人怀里退出来，保持着应该有的距离。
“那个男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你丈夫。”
不是疑问，是确认。
有很多问题，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
只是这一问，像是打开了闸口。
阮清允原本告诉自己不要再流泪了。
可她却觉得委屈的很。
曾经，她以为她是最幸运的。
家庭变故，她无力扛起重担时。
是程家帮助她熬过了那段难熬的时光。
也是程家人，促成了她跟程少钦的婚姻。
能嫁给情窦初开时就喜欢的男人，是多幸运的啊。
她觉得自己会很幸福，很幸福。
可幸福就仅限于婚礼当天。
自此之后，她流了太多的眼泪，受了太多的折磨。
在她为了死守清白，快被折磨成疯子的时候。
程少钦却跟季雨彤待在一起。
那么强的药效，阮清允根本想象不到程少钦，那张冷酷绝情的脸，是如何一次次跟季雨彤求欢的！
阮清允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的更低了。
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就是最无声的回答。
程少钦就是她的丈夫，是婚戒的男主人。
沈肆没有再追问，而是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披在了她颤抖的身躯上。
“我去开车，等我回来。”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
阮清允盯着那个方向，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下的砸向胸腔，又沉又慢。
他竟然是程少钦的上司……
命运有时候挺荒唐的。
一想到她因为怕疼，对沈肆做的那些荒唐行为。
阮清允闭上了眼。
她不能再让荒唐继续下去。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了过来。
沈肆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心里猛的一沉。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攥住了他。
该不会她被程少钦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