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可以明天早上再离开吗？”阮清允知道沈肆在下逐客令。
她的确也不好一直住在这里。
可外面已经天黑了，这里打不到车的。
“随你。”
沈肆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明天一早，就算她不走，他也会把她送到能打车的地方。
因为下午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她现在身体好多了，人却不困了。
想起那股香味，阮清允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她的嗅觉很好，走在街上，能分辨出行人身上的香水味，还能默默列出配方表。
这扇门透出一丝丝淡淡的气息，多且乱，却仿佛像一只手勾着她的衣角，吸引她去探究。
她在门口站着，一一分辨其中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像个痴汉一样对着门缝深呼吸，会很失礼。
但是这些味道太纯粹浓郁了，她平时很少能接触到。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直直的往前栽过去。
一只手臂稳稳的截住了她。
她的额头撞在了他的锁骨上，鼻梁蹭过他的衣服，那股独属于这具身体的，未经任何香水修饰过的气息，涌进了她的鼻腔。
“抱歉……”阮清允下意识的昂起头，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急忙站直了身子，“沈先生……”
“在门口站多久了？”沈肆问。
他刚刚在操作台那边整理香料，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并未在意。
不曾想她竟然一直站在门外。
刚刚她跌入他的怀中，那抹浓郁的香味瞬间袭来。
他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才一时失神，没能第一时间推开她。
他只是对这个味道感兴趣，仅此而已。
“几分钟……”阮清允耳根突然染了红，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了，很是心虚。
“我闻到了很多难得的香料，所以有些失态。”
沈肆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你懂香料？”
“嗯，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
阮清允点了点头。
沈肆眸中一亮，所以她身上的味道，是她自己调配的？
又或者说，程少钦身上的香味，也是因为她调配的香料，而不是因为跟她的亲密接触？
想到这里，他似乎没有那么反感面前的女人了。
他偏了偏头，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那就进来看看。”
阮清允的目光，早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牢牢吸引。
“这里……简直是天堂。”
对于她而言，这么多专业的设备，昂贵的原材料，可不就是在做梦一样？
“你可以再靠近些。”沈肆能看出她眼底虔诚的热爱。
阮清允眼神异常明亮，上前嗅了嗅那瓶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广藿香？”
沈肆挑眉，又递给她一瓶褐色的精油。
“这是海地香草根，很适合做木质调的基地。”
她很是满足的嗅了一下，“这么浓郁纯粹，一定很难得。”
她满心欢喜道：“沈先生，您也喜欢调香吗？”
“随便玩玩。”沈肆随口道。
阮清允蹙了蹙眉，好看的眉头，快要拧到了一起去。“但是香味却不允许任何随便和误差。”
阮清允语气严肃，“每一个分子的配比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0.01.
温度也好，湿度也好，甚至萃取时的光照，都要做到精准。”
沈肆愣住了。
他竟然被这朵浮萍一样的女人，说教了？
她刚刚咄咄逼人的起势，可不像是只会依附男人，任人欺负的幼兽。
他眼中的戏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好奇。
“既然你对这个专业，有这么严谨的态度。
为什么不去做相关的工作？而是要开一家……
嗯，不怎么起眼的街角花店？”
阮清允脸上的自信，微微闪了闪。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沈肆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淡。
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让路将操作台留给她。
“既然遇到了专业的调香师，那我能否麻烦你帮我做一款，适合我的味道。”
阮清允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闻香条，她茫然地抬眸看向他。
“怎么？我帮了你，难道这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
沈肆不悦。
“不是，我是怕我浪费了这些难得的原材料。”
阮清允摇了摇头。
“你是有着严谨态度的，专业调香师，我相信你可以的。”
沈肆往外走去。
阮清允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她的目光扫过满墙的香料。
不知道是在找什么味道。
又或者说，她是在寻找遗失的自信。
没一会儿，她熟练的操作，滴管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格外的悦耳。
不过几分钟，她将配好的液体滴在了闻香条上，快步地往外走。
黑暗中，一双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弯腰低头，嗅上了她手中的闻香条。
那一瞬间，一股清冷而坚定的气息钻入鼻腔。
沈肆不可思议地抬眸。
那是一种不讨好任何人，孤独且又清醒的力量。
他以为，她做出来的香水，只会是甜腻和庸俗。
却不曾想，会如此地惊艳。
阮清允睫毛颤了颤，她没敢动，只是默默的等待着沈肆的欣赏。
她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恰当，但她却没想过改变。
直到他嗅完，睁开眼看向她。
她才看到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做的这个香，跟你这个人，不太一样。”
沈肆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意思？”阮清允愣了一下。
沈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接过闻香条，又在鼻尖下停留了片刻，“你调出来的香，要比你这个人更清醒，孤独、”
他把闻香条放到操作台上，“虽然很温和，但是我觉得它不会退让。”
阮清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她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觉得那些话，穿过香料，落在了别的地方。
沈肆并未再解释，而是转过身来看向她，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回到房间里，阮清允一夜未眠。
她一直在想沈肆的那番话，想不明白，却仍想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