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季明钰跟在周崇礼身后，正有些出神，就听见刚才出来迎接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汪鸿铭，鸿恩文旅的负责人，笑容热情而周到。
“周教授，咱们这次古城开发项目，还需要您多费心。”
他一边引路一边说，
“咱们齐心把这个项目打造成南州市有名的旅游圈，让外地人一想到南州市，就能想到咱们古城。”
周崇礼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
“这可不容易。但只要找对路子，找出独特且合适的模型，也是能成功的。”
汪鸿铭点头称是，话锋一转。
“咱们集团和政府花大量财力打造这个古城，都是为了南州市的文旅。”
“我想着，咱们古街直接沿用其他城市成熟模板，统一苏式飞檐门面，沿街标配全国通用的文创、汉服租赁、连锁小吃。
现成的招商资源、施工图纸全齐备，半年就能落地开业。”
他看了周崇礼一眼，补充道：
“商铺好卖、现金流回笼快，稳妥不出错。现在国内火的古镇全是这套打法，落地就能快速做流量。”
周崇礼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立刻说话。
这套方案，那他来干什么？
挂个名头，好拿来说事儿吗？
季明钰站在周崇礼身后，安静地听完，轻轻抿了一下唇。
“汪总，恕我冒昧。”
汪鸿铭转头看向她。
季明钰语气平和：“您刚才说的那一套成熟模板，放在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汪鸿铭的笑容淡了一分。
“现在的旅游都是找特点，越有特点越火热。
而咱们南州市的古街，如果再照抄以往的模板，已经过时了。短期热闹一阵，游客来过一次便不会复访。”
汪鸿铭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但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季小姐，你虽然学历高，但你没有参与过企业管理。
咱们做项目，不能太理想化。要想着怎么快速落地，怎么快速收回成本。我刚才说的标准化模板，是一套很成熟的运行模式——”
季明钰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汪总您说的没错，做项目是不能太理想化。”
她话锋一转。
“但我在家里也常听父亲说起，最赚钱的生意，是人家没有的。”
“咱们南州市的古城项目也是同样的道理。稍微多费些心思，其实工期也耽搁不了多少，说不定还能比汪总您心里预期的时间提前不少。”
季明钰注意到汪鸿铭的眼神变了，从敷衍变成了认真。
旁边的周崇礼轻轻点了点头。
示意她继续。
“咱们南州市的古街有着独特的风貌，这是咱们的特点。很没必要全部进行改建。
保留原有风貌，适当修复，保留原住民的日常烟火，这样真实的市井生活，本身就是古城景区最独特的风景。”
她看了一眼汪鸿铭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古街的原住民身穿汉服，各种老店保留，深挖南州市特色节目，再借助民俗IP常态化运营。”
汪鸿铭沉默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敷衍，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周教授，”他转头看向周崇礼，“你这学生，收得好呀。”
他又看向季明钰。
“季小姐，你把刚才说的这些整理成方案。下周的座谈会，咱们继续讨论。”
汪鸿铭走远后，周崇礼侧头看了季明钰一眼。
那一眼里有赞赏，但嘴上可不饶人。
“不是让你少说话吗？瞧你这张嘴，叽呱叽呱，比青蛙都还聒噪。”
季明钰弯着眼睛笑。
她看得分明，周崇礼嘴上嫌弃，眼里的得意和上扬的嘴角，可骗不了人。
“老师，”她乖巧地凑过去，
“刚才那场合，哪用得着您亲自开口呀？这反驳的话，就该由您弟子来说，您可是咱们历史系的门面，可不能掉价。”
周崇礼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
“你就贫吧。”
会场一角。
没有人注意到那棵枝叶舒展的绿植旁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整个人沉静而冷峻。
他站在那个位置，不在会场中间，不显山不露水，但恰好，刚才汪鸿铭和季明钰的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微微侧头，低沉平稳。
“王特助，刚才和汪总说话的那位女士，是谁？”
“董事长，刚才那位女士是周教授的学生，”
王特助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也是季氏集团的千金，季明钰小姐。”
盛修文听到前一句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能被周崇礼收为学生的，能力都不会差。
紧接着后一句，季氏集团的千金。
盛修文目光微微一顿。
哦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不是他那个侄儿的联姻对象吗？
那就哄不到他公司来了。
可惜了。
他收回目光，端起手中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不能为他所用了。
周崇礼带着季明钰在会场里转了一圈，介绍了不少人。
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会场里人又多，空气闷得慌，季明钰总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她轻轻扯了一下周崇礼的袖口，压低声音：“老师，我出去透透气。”
周崇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叮嘱道：“别乱跑。”
季明钰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酒会后面有个小花园，闹中取静。季明钰在长椅上坐下来，终于舒服了。
她正愣神，余光瞥见旁边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尖嘴猴腮，瘦削的身形裹在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里，远远看去，像只猴。
他径直朝季明钰走过来，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季小姐，你好。”他伸出手，“我是林氏医药集团的，林家业。”
季明钰心里茫然了一瞬，谁？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笑着说：“你好。”
这是干嘛？她也不认识呀。
就听林家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真诚：
“我十分钦慕季小姐。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荣幸，成为季小姐的朋友？”
季明钰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林氏医药集团，谁不知道，同样是个巨无霸，反正都不是季氏能比的。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这张脸。
尖下巴，小眼睛，笑起来牙齿参差不齐。
季明钰默默收回了目光。
她发现，她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