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炎眼底所有的私人情绪尽数褪去,立即切换成工作状态。
“通知队里的技术组,楼下警车待命。”
简池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理清思绪。
她是重案技术队见习法医,勘验命案现场,本就是她的本职。
至于离婚……
既然他拿上班时间搪塞,那她就公事公办。
工作结束,再算私账。
命案优先。
“等等!”
商炎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
眼里是上级的审视。
简池上前一步:“我申请一同前往现场勘验。”
商炎眉头微蹙:“你刚入职,现场勘验流程、尸表检查规范都还不熟,命案现场不容出错。”
“正因为不熟,才要现场实操学习。多一人勘验,多一分细节佐证,不会添麻烦。”
简池的态度不退不让。
蒋东篱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笑着开口兜底:“我亲自带她历练,新人实操出错,责任我全权承担。”
队内顶尖技术前辈担保,商炎再无理由驳回,默认准许。
二十分钟后,城郊废弃化工厂仓库。
荒草蔓延,空气混杂铁锈,湿土与腐朽的气味。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看到市局的车到了,小跑着迎上来。
“商队,现场初步看了一下,死者男性,目测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身上没有证件,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商炎戴上白手套,掀开警戒线钻了进去。
简池和蒋东篱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空旷昏暗,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几道光,照在地面斑驳的水渍上。
尸体仰面躺在仓库中央,姿势规整的有些不自然。
蒋老看了一眼简池,“你来验。”
简池点头,蹲在尸体旁。
刚凑近,浓烈腥腐气息隔着防护口罩扑面而来,胃部一阵翻涌。
她屏息两秒,压下胃里的不适感,眼神聚焦,落在创口上。
“颈部的创口为致命伤,疑似单刃利器割喉,凶器刃长十五厘米以上,刃口锋利。”
她指着死者的衣襟,“前襟大面积的动脉喷溅血迹,对应的皮肤没有血迹浸染。大概率说明,死者遇刺前已被按倒仰卧,并非站立或跪姿遇害。”
商炎蹲在对面,原本是例行公事地听着新人汇报。
可他的眼神,在某一刻发生了变化。
三分钟,精准观察、逻辑闭环、推断有据。
这绝非新人课本知识,是实打实的实战功底。
商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重新落回尸体上。
“你的判断是,死者是先被放倒,再被割喉的?”
“我倾向于这个推论。”
简池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颈部创口角度自上而下,由左向右,力道均匀连贯,没有挣扎形成的多变创口,更接近行刑式杀害。”
商炎看了一眼死者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灰尘分布。
“如果是行刑式杀害,现场应该有第二人以上的足迹。可地面灰尘均匀,没有被大面积破坏的痕迹。”
“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凶手事后清理过现场痕迹;二是凶手在死者倒地之后才动手,没有在中心现场留下多余足迹。”简池回应。
商炎站了起来。
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简池托起死者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老茧,像是长期持枪形成。死者可能有军警背景。”
商炎眼底浮起欣赏之色。
走到两米开外,发现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
“这道痕迹通向仓库后门。”
后门外面的巷子留有大型车辆的轮胎印记。
商炎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安排手下顺着轮胎印记排查。
仓库年久失修,头顶的钢结构横梁上时不时簌簌落下锈屑和灰尘。
勘验过程中,仓库顶部落下碎屑,商炎伸手将简池护在身前。细碎尘土落在他的肩头。
简池撞进他坚硬的胸膛,又赶紧退开:“谢、谢谢商队!”
他没应声,继续查看现场,神色严谨。
后方技术取证组就位,有条不紊开展痕迹、血迹、物证全方位采集固定工作。
蒋东篱走到简池身边,压低声音提点:“第一次命案现场能稳住心态、精准发现痕迹疑点,已经远超新人水准,回去撰写勘验报告,一定要把每一条推断对应的物证依据写详实。”
“明白,老师!”
核心体表勘验,疑点排查高效收尾,全程有条不紊。
在场警员的都以为初来乍到的见习法医就是来凑个数。
没想到她技惊四座。
商炎临走前沉声叮嘱:“完整尸检报告、现场勘验记录定稿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的办公室。”
“收到!”
商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一眼里,有明显的改观。
简池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工作上,他冷静专业,是无可挑剔的直属上级。
可私底下揣着心思拖延离婚,人品真是不怎么样。
简池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套上沾染的血迹。
命案的事暂时压下了。
但另一桩账,还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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