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休沉默两秒,伸手按下车窗。
女生更崩溃了:“你别开窗。”
“不开窗,你想把我熏晕?”
“我下车。”
“还没到地方。”
“我现在就下。”
女生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连车费都没顾上多说,红着脸冲进半岛和居的小区。
方休看着她逃走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启动车子。
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半岛和居门口,按照孙宏达发来的定位往里走。
刚走进单元楼,前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方休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坐他车的女生。
女生也看见了他,脸上的尴尬还没散,马上又多出几分警惕。
“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方休停下脚步:“我来这里看房。”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墙上,双手护在身前。
“你别乱来啊,这小区到处都是监控。
我已经记住你的车牌了,你敢靠近我,我马上报警。”
方休看着她:“你想得挺多。”
“你都跟着我进单元楼了,我能不多想吗?”
方休懒得解释,直接拨通孙宏达的电话。
“孙哥,我到三号楼了。”
电话刚挂,孙宏达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方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女生看到孙宏达,表情瞬间僵住。
孙宏达又看向她:“沐小姐,您也在啊。
您昨天约的两居室在隔壁,方先生看的是三居室。”
沐小乔张了张嘴,脸更红了。
她这才明白,方休根本不是跟着她,人家就是来租房的。
“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我误会你了。”
方休摆摆手:“没事,下次少吃点胡豆。”
沐小乔脸色更红,转身就跑进了安全通道。
孙宏达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硬是没敢问发生了什么。
三居室在十二楼。
方休进门后先看客厅,又走到阳台看了眼采光。
主卧面积够大,次卧也能住人,厨房和卫生间都收拾得不错。
整体符合他的要求。
孙宏达站在旁边介绍:“方先生,这套房月租五千,押一付三。
半岛和居离市区近,三居室很抢手,这个价已经很低了。”
方休走到次卧窗边,抬手推了推窗户。
“这边通风一般。”
孙宏达立刻说道:“窗户平时打开就行,夏天风很大。”
方休又指了指客厅:“客厅下午晒不到太阳,采光不算好。”
“可夏天不热。”
“厨房台面有旧痕迹,卫生间花洒水压也不够。”
孙宏达额头开始冒汗。
这套房的房东开价五千,他本来能拿到不少佣金。
可方休每指出一处问题,他都没法反驳。
方休最后坐到沙发上,直接说道:“四千,我今天签。”
孙宏达苦着脸:“方先生,五千已经是市场价了。”
“市场价不代表值这个钱。”
方休拿出手机,“四千能租,我现在转钱。
不能租,我继续看下一套。”
孙宏达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奈。
方休手里有一整栋楼,居然为了每月一千块钱跟他磨这么久。
可他也不敢小看对方,最后只能咬牙给房东打电话。
十分钟后,孙宏达挂断电话,挤出笑容:“方先生,房东答应了,四千。”
方休点头:“合同拿来。”
签字,转账,拿钥匙。
孙宏达看着到账信息,心里直叹气。
这一单他几乎没赚到什么钱。
同一时间,沈不渝在单位处理完手头工作,提前请了半天假。
她给同事的理由很简单,住的地方离单位太远,
准备换到半岛和居,通勤能省不少时间。
离开单位后,她换下制服,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上衣和长裤,开车赶到半岛和居。
这里离警局确实近。
她预约的是一套两居室,支持月付,租金也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只要今天能签下来,她就能尽快搬离龙腾花园。
沈不渝刚走进三号楼,电梯门正好打开。
方休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刚签完的合同和钥匙。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沈不渝先想起昨晚的面膜,又想起自己拖欠房租时的难堪。
她没想到,躲开龙腾花园后,居然又在这里撞见方休。
她立刻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方休也没什么兴趣打招呼。
他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直接下了楼。
沈不渝站在原地,等电梯彻底离开,才悄悄松了口气。
孙宏达很快带她去看两居室。
房子面积不大,客厅和卧室都够用,离警局只有十几分钟车程,附近还有菜市场和便利店。
最重要的是可以月付,不用一下拿出太多钱。
沈不渝看完后,当场决定签约。
她签完名字,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刚才方休从这里出去,手里还拿着钥匙和合同。
他该不会又买了这里的房子,成了新的房东吧。
沈不渝犹豫片刻,还是装作随意地问孙宏达,
刚才离开的那个方先生,是不是这套房子的房主。
孙宏达笑着解释:“沈小姐,您误会了。
方先生不是这里的业主,他也是来半岛和居租房的租客,以后你们还是邻居。”
沈不渝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攥着刚签好的租赁合同,脸色微微一僵。
孙宏达没察觉她的异常,还在感慨。
“方先生砍价是真厉害。
那套三居室房东开价五千,他硬是给谈到四千。
我这一单佣金都快没多少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能理解。
现在年轻人挣钱不容易,能省一千是一千,谁过日子不算着点。”
沈不渝没有接话。
电梯门已经合上,里面只剩她一个人。
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孙宏达刚才那几句话。
方休只是租客。
他为了每月一千块钱,跟孙宏达谈了半天。
这和她知道的情况,根本对不上。
方休昨天说,他在江城有一整栋楼。
王姨说,方休靠炒股赚了上亿,还买下了龙腾花园的一栋高层公寓。
她自己也亲眼确认过,龙腾花园那栋楼的新房东,确实叫方休。
可一个手里有上亿房产的人,会跑来半岛和居租房?
会开着别克英朗跑顺风车?
会为了每个月一千块钱,跟中介磨到最后?
更重要的是。
她住在龙腾花园那套房子时,方休明明就是她的房东。
她申请延期交租,对方完全可以拒绝,甚至可以按照合同让她搬走。
方休却没有为难她。
现在回头看,这一切都不对。
如果方休真有整栋楼,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租到半岛和居,还正好租在她隔壁。
沈不渝站在电梯里,指尖慢慢收紧。
她以前在刑警队待过,办案时最看重证据和逻辑。
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方休在演戏。
所谓的炒股暴富,所谓的一整栋楼,所谓的房东身份,全是他找人配合做出来的局。
目的只有一个。
挽回昨晚在审讯室里被她看轻的面子。
电梯到了一楼。
沈不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大厅角落,拿出手机,点开方休的微信朋友圈。
她从最新一条开始往下翻。
第一条,是洗脚城里的镜子照片。
方休上半身没穿,脸上带着无奈,配文只有一句。
“相亲没见到人,差点被当成男技师。”
再往下。
“今天跑了十三单,油钱一扣,剩不了多少。”
“晚高峰堵到怀疑人生,乘客还嫌空调不够凉。”
“别人二十五岁买房,我二十五岁给车换机油。”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连油费都攒不出来。”
“相亲果然不能去,钱包受不了,心态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