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的打量，比任何露骨的语言都更具有侵略性。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红润变成了铁青。
她是合欢宗的内门弟子，修炼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暗示看不懂？
这老头子的眼神都快把人衣服扒光了，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她就是傻子。
“你！”柳如烟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做梦！”
沈渡依然笑眯眯的，没有半点恼意。
“柳师姐别急着拒绝嘛。”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一颗能解赤焰蝎毒的解毒丹，市面上至少值五百灵石，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我不过是提了一个小小的条件而已……”
“小小的条件？”柳如烟气极反笑，那双凤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一个外门管事，头发都白了，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头子，也配跟我提这种条件？”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换作一般人早就恼羞成怒了。
但沈渡没有。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是是是，柳师姐说得对，我一个糟老头子，确实配不上师姐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
柳如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渡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继续说道：
“不过嘛，生意就是生意，柳师姐想要解毒丹，我想要……师姐。
等价交换，童叟无欺，师姐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就当沈某没提过。”
说完，他还很洒脱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绝不强求。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怒意。
她想甩手就走，但赤焰蝎毒还在体内翻涌，那股灼热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往上窜，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不要脸。”她最终只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沈渡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句：“柳师姐，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啊！解毒丹我给你留着！”
柳如烟头也不回，脚步反而更快了。
她走出百草堂的大门，沿着青石路快步走远，心中的怒意和羞恼交织在一起，烧得她胸口发闷。
不要脸的老东西！
她柳如烟在合欢宗修炼到筑基期，从来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女子。
男女之事她不是没经历过，甚至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找几个顺眼的师兄师弟切磋切磋。
但那是她挑别人，不是别人挑她。
更不可能是一个弯腰驼背的外门糟老头子。
为了区区一颗解毒丹就委身于这种人，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我就不信，偌大一个合欢宗，还找不到一颗解毒丹了。”柳如烟咬着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内门的王师兄手里丹药多，说不定有存货。
还有丹峰的李师姐，她炼丹水平高，也许能现炼一颗。
实在不行，就去找师尊，虽然免不了一顿责骂，但总比便宜了那个老东西强。
柳如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她彻底消失在了百草堂门前的长街尽头。
堂内，沈渡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回想着刚才柳如烟的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里是合欢宗啊。
宗门名字里就带着“合欢”两个字，连修炼的功法大多都和阴阳交泰有关。
按理说，这里的弟子对男女之事应该是比较开放的态度才对。
可姜雪凝也好，柳如烟也好，一个两个的都好像很唾弃这种事。
姜雪凝跟他双修，是为了救道侣的命，全程黑着脸，完事之后变脸比翻书还快，临走还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老东西”。
柳如烟更干脆，连谈都不愿意谈，直接甩脸走人。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微微佝偻的身躯，再加上百草堂管事这个不高不低的身份……
他忽然就明白了。
人家不是唾弃男女之事，人家是单纯唾弃他这个糟老头子。
要是换一个年轻俊朗，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提出同样的条件，柳如烟还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沈渡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身啊原身，你这几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在合欢宗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些着急了。
柳如烟第一次来求药，自己就盯着人家乱看，还提出那种条件。
再怎么开放的宗门，也不可能初次见面就邀请人家到床上聊吧？
换谁谁不恼？
“都怪这个破系统。”沈渡嘀咕了一句，“一提示可以收录，满脑子就想着那种事了。”
可是话说回来……
系统提示可以收录的目标，意味着颜值，身材都达到了很高的标准。
柳如烟确实漂亮，那种成熟冷艳的气质，跟姜雪凝的青涩完全是两种风情。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沈渡靠回椅背，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柳如烟中了赤焰蝎毒，三日之内必须解毒。
她今天气冲冲地走了，肯定会去找其他人帮忙。
但解毒丹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出来的。
市面上五百灵石一颗，还得看运气能不能买到。
内门弟子虽然比外门富裕，但能随手拿出五百灵石的也不多。
而且，就算有人有存货，愿不愿意给她还是另一回事。
合欢宗的弟子关系复杂，今天还卿卿我我，明天就可能翻脸无情。
她去找那些师兄师姐，未必能如愿。
至于找师尊……
呵，合欢宗的师尊们是什么样的，原身的记忆里可有不少记载。
找师尊帮忙，代价恐怕比找他沈渡更大。
沈渡想着想着，嘴角慢慢又翘了起来。
“不急不急。”他自言自语道，“三日之内，她要是找不到别的办法，迟早会回来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沈渡嘿嘿一笑，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挂着一抹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