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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维托利从甲板上踱回船舱内,他正要往里走,便看见贾斯珀正一脸笑意迎面走过来。

那笑里带着点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得意。

维托利扫了他一眼,开口时嗓音散漫得近乎敷衍。

"捡到钱了?还是被海风吹傻了。"

贾斯珀挑了挑眉,也不恼。

两指夹着那张哑光黑的卡在他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灯光在卡面上滑过,上面盾形鹰徽在暖光里闪了一下。

"你的宝贝都送到我这儿来了,还说没性趣?"

维托利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蒙泰罗索家族的内部卡,只有核心成员和极少数被授信的人才能持有,不会出现在这艘游艇上。

他的视线在卡面上停了一瞬。

随即移开,语气没什么起伏。

"仿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说着,他从经过的服务生手里顺手换下空酒杯。

拿了一杯红酒,转身便要朝舱内走去。

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

贾斯珀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八风不动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眼看维托利就要走远了,贾斯珀眯了眯眼。

冷不防又补了一句。

"是个黑头发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你确定跟……不认识?"

维托利的步子停了。

转过身,镜片后的那双浅绿的眸子沉沉地压过来。

贾斯珀一看他那副神情,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便识趣地收了收,识相地没再多嘴。

这人到底还是在意了。

他走过去,两指夹着那张卡,塞进维托利的衬衫前袋里。

指尖在卡面上轻敲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去领你的人吧。"

维托利垂下视线,扫了一眼那张露出半截的卡,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将手中红酒饮尽,随手搁在旁边经过的服务生托盘里。

贾斯珀侧头朝助手扬了扬下巴。

"带路。"

助手应声往前迈了两步。

维托利这才收回手,脸色沉了几分,却看不出喜怒,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跟着引路的助手上了顶层,柚木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双开门。

助手在门前停步,侧身低头。

"先生,在里面。"

维托利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旁边轻轻一偏。

助手会意,点头后退两步,转身沿来路离开。

门锁咔嗒一声自动弹开,他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光线暖而暗,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露出一截散开的黑发,软软地铺在枕头上。

维托利在床边站定,垂眼看着那张被发丝遮了大半的脸。

片刻后弯腰,伸手将那几缕碍事的头发拨到一旁。

指尖擦过她温热的皮肤时,他眼底的光倏地冷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瞬,那只手滑落到她细瘦的脖颈上。

指腹贴上她喉侧皮肤,随即缓缓收紧。

"说了别给我添麻烦。"

他俯下身,嗓音压得又低又冷。

"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掌心下传来滚烫的温度,她又在发烧,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他微凉的指节。

维托利眸色一暗,力道一寸寸加深。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直接了结掉这个麻烦,省得她以后还要惹出更多事来。

从陆家将她塞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该这么做的。

若非陆家那入狱的老头临死前用打通中国那几条线的资源作为交换筹码。

他根本不会应下这个拖油瓶。

一个病秧子、累赘,除了添乱之外什么也不会。

陆知妤的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一点点从胸腔里被挤出去。

她的脸从苍白涨成绯红,又渐渐透出青紫的底色。

嘴唇微微翕张着,像条被甩到岸上的鱼。

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她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了眼皮。

视线模糊成一片,只勉强捕捉到那一抹悬在上方的浅绿色。

是那双眼睛。

她认出来了。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没泛起什么情绪。

恐惧、惶恐、求生的欲望,统统像退潮后的沙滩,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痕迹。

死神终于来找她了。

也好,她想。

但身体偏偏不配合。

就在这个念头落定的下一秒,皮肤底下忽然炸开一阵熟悉的刺痛。

那种熟悉的、让人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刺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比缺氧的窒息感更猛烈地攫住了她。

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平静。

陆知妤的意识还沉在一片混沌里,身体本能比意志先行了一步。

她的手指蜷了蜷,像某种本能驱使着。

指尖摸索着触到了他小臂上那片裸露的皮肤,带着骨骼分明的硬度和微微凸起的青筋纹路。

那一瞬间,骨头里那股密密麻麻的刺痒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猛地缩了回去。

维托利顿时甩开了手,皱着眉正要退后半步。

可她像是被那一点凉意勾住了魂,手腕翻转间竟攥住了他抽回去的手。

整个人借着那股力道从床上翻起来,双臂缠住他的脖颈,双腿也顺势勾上他的腰。

像一个从树上坠落的树袋熊死死攀住了唯一能承托她的枝干。

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脸侧。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喟叹。

庄园里那些女佣好奇地碰过她的脸颊,没有一个让她觉得舒服。

她们的手是暖的、软的,却像隔着层厚厚的棉布,触不到底。

没有药,没有贴片,没有毛毯,面前这个人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能让她安静。

像这具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越过她的意识,自己替自己认了个主人。

维托利掐住她手臂要往下扯。

指节嵌入她细瘦的皮肉里,力道大得足以留下淤青。

可她像块甩不掉的膏药,越扯缠得越紧。

"真是找死。"

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面前这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交易里附带的麻烦。

没有感情,没有怜惜,甚至连最基础的耐心都欠奉。

陆知妤意识模糊,脸颊贴着他的脸蹭了又蹭,像一只在找窝的幼兽。

左边蹭完又换右边,滚烫的皮肤碾过他的颧骨、鼻梁、下颌线,蹭到唇角时她顿了一下。

迷离的视线里只映出那两瓣浅色的薄唇。

她甚至没想什么,只是顺应着身体的意愿凑上去,本能地把那片凉意含住了。

凉的,软的,像含着一小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果冻,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松口。

脑袋里那团浆糊一样的混沌让她没法想更多。

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转。

解药是不是就藏在里面?

于是她伸出舌尖,笨拙地、迷迷糊糊地往那两片薄凉的唇缝间探了探。

但还没等她尝到更多,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掀开。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甩回床上。

背脊撞进柔软的床垫里,后脑勺磕到床头。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她眼前发黑。

可那一丝凉意离了她,骨子里的痒便像被点燃的火药,更快更凶地窜上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子,又要往那个方向扑过去。

维托利站在原地,垂眼看了自己被蹭出反应的下身。

他对女人向来没什么兴趣,嫌脏,嫌吵,嫌浪费时间。

这么多年下来,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把那点低级的生理冲动磨干净了。

觉得那不过是没进化完全的野兽才热衷的把戏。

偏偏面前这个累赘,什么也没做。

就把他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勾出来。

他讨厌一切超出掌控的东西。

"想死?满足你。"

他的嗓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动作粗暴得几乎没有耐性。

男人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按回床上。

陆知妤又本能地凑上去。

脸贴着他的颈侧蹭了蹭,大片大片的皮肤接触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叹息。

她甚至没察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贪恋这片刻的缓解。

一点清明也在此时浮了上来。

陆知妤看到压在身上的男人,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开始往外推。

下一秒,刺痛直窜向四肢百骸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的尖叫。

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小……小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渣,"你……"

维托利的手又掐上她的脖子,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是你小叔,少乱攀亲戚。"

陆知妤身子弓成一团。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地褪去,她的头歪向一侧,彻底陷入了黑暗。

维托利看着身下彻底没了动静的人,随手扯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

纸巾上沾着一点淡淡的血痕。

他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点刚起头的兴致像被泼了盆冷水,彻底冷了下去。

他起身扣好衬衫扣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影。

这么不经玩,还几次三番地往他身上贴,也不知是蠢还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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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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