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几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庄园大门。
打头那辆车身线条流畅,在夜灯下泛着幽深的暗光,后面的车紧随其后。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
前车门被推开,维托利下车,迈步朝主楼走去。
伦德带着他的女助手正等在门廊下,一见到他,立刻迎上前来。
"先生,您让赞恩吩咐我们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
维托利停下步子,将外套随手递给一旁的康韦,没回头。
"去看看那麻烦死了没有,还喘气的话就治,不行就处理掉。"
康韦接过外套,愣了一下。
什么麻烦?
死了??
他还没开口问,抬头朝门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赞恩从夜色里走进来,肩上赫然扛着一个人。
那张年轻的扑克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康韦的视线落在他肩上垂下来的那团黑影上,那截细瘦的胳膊软软地垂在他背后。
黑长直发软塌塌地往下坠,看身形和那身衣服,可不就是早上出门的小娃娃么?
康韦的呼吸滞了一瞬,视线往下。
赞恩另一只手里拎着的,正是今天早上她背出去的那个包。
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指间,上面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地方蹭上的灰。
像是被随手丢在哪儿踩过一脚。
康韦看着那只包,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问点什么。
维托利已经头也不回地朝书房方向走去了。
赞恩扛着人上了楼,肩上那团软绵绵的身体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推开客房门,把人扔到床上,谈不上什么温柔。
转身下了楼,动作利落得像完成最简单的一项任务。
伦德医生带着女助手正好赶上来,经过赞恩身边时脚步微顿。
随即推门进了房间,女助手紧随其后。
赞恩刚下到楼梯拐角,就被康韦拦住了。
老头走得急,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哎……哎,你们怎么找到这小娃娃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好的一个人出门,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你这——"
赞恩转过脸来,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
他看了康韦一眼,开口的嗓音不带任何起伏。
"先生的事情,不知道。"
说完,人已经擦着康韦身侧下了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越来越远。
康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愣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
跟这人在先生身边共事这么些年,他早就清楚了。
从赞恩嘴里想撬出一句话来,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根毛还难。
跟先生一个德性……
可小娃娃不知道怎么样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但至少是能走能跳的。
康韦快步往门口走。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
这小娃娃在这庄园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就跟着他这老头子到处转。
花房浇水、厨房择菜、扫落叶,安安静静的,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话不多,问他三句才回一句。
不过,手脚勤快,给什么活都不挑。
花房里的土翻得比他这老头还有耐心。
要是这小娃娃没了,他个老头子在这偌大的庄园里,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了。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伦德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听诊器。
随手将门带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康韦的老脸一下子白了,白眉狠狠拧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
"这、这小娃娃……没……没气了?"
伦德看了他一眼,摇头。
康韦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像刷了层石灰,花白的眉毛拧得几乎要打结。
伦德见他这副模样,赶紧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语速快了几分。
"还有气,只是……撕裂伤,得处理。"
康韦怔了一瞬,花白的眉毛微微松开又拧回去,"是被人……强行弄的?"
伦德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自己袖口沾着的血迹上,斟酌着开口。
"从衣服撕扯的痕迹来看,应该是。"
康韦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先生弄出来的?"
伦德顿时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往后撤了半步,声音都紧了。
"老管家,这话……可不能乱说。"
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仓皇。
"先生的事,还是少问为妙。
况且先生对女人……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几时碰过谁?"
康韦没接话,以往是不碰的。
可这小娃娃来了,可就说不准了……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看人看事总归比伦德多几分通透。
没过一会儿,房间的门被再次打开。
伦德带来的女助手走出来,朝门外的两人微微点头,语气简短利落。
"这位小姐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伦德和康韦这才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伦德走到床边,俯身又检查了一遍陆知妤的瞳孔和脉搏。
"症状同上次过来时一样,渴肤症发作的迹象很明显。
不过像是……被什么缓解过,皮下的应激反应比上次平缓了些。"
康韦站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
目光落在床尾地毯上那只被赞恩随手扔下的脏书包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打算拿下去清洗。
拉开拉链正要检查里面有没有贵重物品时,却怔住了。
一看里面装着的全是药片,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塞了半个包。
康韦看了几眼,没看懂那些标签上的专业术语,索性把整个包拎到伦德面前。
伦德从康韦手中接过那包。
弯腰将里面的药盒一瓶一瓶取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目光扫过标签上的成分说明,又拿起一只空瓶在指尖转了转,看了片刻才直起身。
"这是压制她身体时不时发作的渴肤症状的药,应该是她自己出去买的。"
他将空瓶放回桌上,侧头看向康韦。
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又有些不太乐观。
"不过药效不如她原先用的那种,这成分差了一截还粗糙,长期用下去副作用不小。"
康韦一听,花白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老派的蛮横。
"那你就快点让你的团队找些更好的药来给这小娃娃啊,缺什么你跟我说,俺老头子给你们多付些额外的辛苦费。"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头翻了翻那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