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知妤跟着走进了大门,一路无言地上了楼梯。
直到前面的人停下来,她才停住脚步。
“陆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先生的房间在对面,请别走错。”
她点了下头,行李箱被推了进去。
黑白灰。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不像陆家那间被人精心布置过的、粉得发腻的卧室。
这间屋子没有那种虚伪的温柔,冷、硬、干净,像一间病房,亦或是牢房。
陆知妤反而觉得有些自在。
保镖走了,她才走到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边。
在一角直直躺下去,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
她摸出来,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
“喂,佩姨。”
“小小姐,到那边了吗?怎么样?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吃东西……”
佩姨的声音像倒豆子一样,每个字都裹着厚厚的担忧。
陆知妤从小没有母亲,佩姨把她当亲闺女养大。
“到了,不累。”陆知妤轻声应着。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小小姐,你随身那条毛毯带上了吧?”
“嗯。”她的语气依旧很平。
那条毛毯是佩姨专门从乡下找来的。
用的是极柔软的有机棉和蚕丝混织,贴着皮肤时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住。
对渴肤症的她来说,它能带来一丝微弱但确实的缓解,现在也是她唯一能依赖的东西。
“那就好,唉,我这小孙女都没小小姐你乖,我一回来就哭闹个不停……”
佩姨絮絮叨叨说着点家常。
陆知妤一一应着,没有打断。
佩姨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陆知妤把它放到了一边,翻了个身。
-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维托利·蒙泰罗索走出来。
身上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的骨相揉着西方式的深邃,眉骨高,眼窝深。
浅绿的瞳孔在壁灯下显得格外冷淡,好看是好看的,但没什么人气。
赞恩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微微低头。
“先生,那位已经安顿在二楼客房了。”
维托利“嗯”了一声,往主厅走。
路过餐厅时,佣人们正在摆盘,银器碰着瓷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扫了一眼,“她人没下来过?”
赞恩摇头。
男人走到主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沉声开口。
“让管家上去告诉她这里不是陆家,没人惯着她。”
赞恩领命正要退下。
老管家康韦就正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花房剪下来的几枝白玫瑰。
一抬头就撞上赞恩那张被差遣的冷脸。
和那个本不该出现在庄园的年轻教父。
“先生今天在家?”
康韦的白眉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这座庄园于维托利而言更像一处驿站,一个月来两三回。
他通常只回来睡个觉,天亮就走。
今天这个点出现在庄园,实在罕见呢……
下午听佣人说先生的车子回来他就觉得蹊跷,没想到人还真在。
“先生让您去喊陆小姐下楼用餐。”
赞恩传话。
康韦愣了愣,随即放下花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了楼。
“哦,好。”
房间门半敞着,康韦敲了两下。
没人应。
蹙了蹙花白的眉毛,推门进去。
床头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漏进来一条细缝。
大床的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鞋也没脱就躺在床沿边。
身上蒙着条灰白色的毯子。
康韦把灯全打开了。
整个房间亮如白昼,那团身影还是没动。
“小娃娃?”
他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先生喊你下去用餐了,可以起来了。”
没有反应。
康韦俯身看了一眼,女孩的脸埋在毯子里。
只露出半只苍白的耳朵和一小截瘦削的手腕。
他伸手轻掀开那条盖在她脸上的毛毯。
灯光落下来,那女孩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小娃娃?”
管家犹豫着碰了碰她的肩膀,指尖触到衣料下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
烧得厉害。
他蹙起白眉,转身出了房间。
步子比上楼时快了许多,带着一股匆忙。
“先生。”康韦走到客厅,在沙发旁站定,摇了摇头。
“楼上那位……不太行,那边是扔了个病秧子过来?”
维托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眉眼本就深邃,被灯光一勾,那道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片利落的阴影。
他微微偏头,镜框轻碰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没说话,放下酒杯,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接过退开。
维托利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起身,朝楼上走去。
赞恩跟在后面,一脸莫名。
送上去的时候人不是还好好的……
康韦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维托利走进房间,在床边停住。
那双浅绿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垂眸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
当初那个出生就抓着他手指不放的早产儿,竟被陆家那群老东西养到了现在。
还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累赘。
维托利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眼前这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没必要浪费药。
他伸出手,掐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两颊却烧出两团不自然的酡红,像白瓷上泼了两滴血。
他指根到手背处盘着墨色家族简化图腾纹身,粗粝、冷硬。
与那张细嫩到近乎透明的小脸贴在一起,倒像是锁链缠上瓷器。
他掐着下巴左右晃了晃,毫无反应。
“让人送去乱葬岗,省得死在这里脏了我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森冷。
床上的人却像感受到了什么,放在她下巴处的那只手凉得出奇。
比她的那条毯子还要舒服。
那张烧得酡红的小脸竟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赞恩掏出手机正要拨乱葬岗那边的人员过来拉人。
床上的‘活死人’忽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先生的手腕。
将那截凉意抱进怀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蹭了又蹭。
赞恩看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这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搭个顺风车去死神那儿插队呢?
维托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抱紧的手,眉梢微动。
下一秒,那大手直接掐上那截细白的脖颈。
指腹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微弱的脉搏。
只需稍稍用力,这根脆弱的骨头就会断。
他面无表情地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