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虞初窈，你给我出来！”
周文彬伸手来拽她，手腕先被手电筒挡住。
虞初窈退回礼堂门边，抬眼看着他。
“保卫科这么快便把你放了？”
“只是调查，他们没证据凭什么扣我？”
“那你还敢跑到部队大院里闹事？”
周文彬看了眼礼堂，收回伸出的手。
里面人多，他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我有话跟你说，咱们去没人的地方。”
“我跟你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你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
“丢脸的是你，我有什么好怕的？”
几名军嫂听见争执，端着板凳走了出来。
张嫂看清来人，立刻扯着嗓门招呼。
“快出来看，吃软饭的又来要东西了！”
“你别胡说，我和初窈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便能让军嫂偷男人存折？”
周文彬被问得哑了几息，目光重新落回虞初窈身上。
“我姐做事冲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跟我去省城，我还能原谅今天的事。”
“你先说说，拿什么养我？”
“我已经找到门路，很快能进机械厂。”
“哪个机械厂，介绍信又是谁开的？”
周文彬抿了抿嘴，显然答不上来。
虞初窈向前走了半步，故意提高音量。
“住哪儿，粮食关系怎么转，也说清楚。”
“省城那么大，还能没有咱们住的地方？”
“连落脚地都没有，你让我跟着你睡车站？”
周围响起低笑，周文彬脸上挂不住了。
他凑近半步，语气带上了威胁。
“你写的那些信还在我手上。”
“今天念出来的只是几封，后面还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给我五十块钱，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张嫂当场啐了一口，撸起袖子便想过来。
虞初窈抬手拦住她，继续套周文彬的话。
“给了五十块，你便把所有信还我？”
“还有粮票，至少得给我二十斤全国粮票。”
“胃口不小，你确定以后不再来找我？”
“只要钱和粮票到手，我马上离开安平。”
“那你刚才说原谅我，也是拿来哄人的？”
周文彬察觉不对，朝四周扫了一圈。
礼堂门后已经站了十多名军嫂。
赵干事拿着登记本，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把刚才几句话全记了下来。
“周文彬，你这是公然勒索军属。”
“我没有，我只是拿回她欠我的东西！”
“她欠你什么，拿收条或者借条出来。”
周文彬急着辩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我们谈对象花的钱，当然得由她来补偿！”
“她是靳团长的合法妻子，跟你谈什么对象？”
大院主任站在门内，一句话问得他哑口无言。
周文彬见情势不妙，转身便往外走。
“你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合起伙来欺负人！”
“站住，保卫科还没有允许你离开。”
两名值勤战士从走廊尽头赶了过来。
周文彬脚步加快，推开一名看热闹的军嫂。
搪瓷盆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半。
虞初窈弯腰捞起脸盆，追到了门外。
“周文彬，你不是想让我跟你走吗？”
周文彬误以为她回心转意，立即转过头。
半盆温吞洗脚水迎面泼在他的白衬衣上。
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肥皂沫挂在下巴上。
空气安静片刻，紧接着笑声响成了一片。
李嫂扶着门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下洗干净了，省得他满嘴喷粪！”
周文彬抹了一把脸，气得浑身发抖。
“虞初窈，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我再不知羞耻，也没勒索过别人媳妇。”
“你会后悔，靳野早晚会把你赶出去！”
“他赶不赶我，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周文彬抬手要打，手臂刚抡起便被扣住。
靳野不知何时出了礼堂，站在虞初窈身侧。
他往前一推，周文彬踉跄着撞上红砖墙。
“在部队家属院动手，你胆子不小。”
“是她先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勒索在先，动手在后，证人都在。”
靳野朝两名值勤战士抬了抬下巴。
“送回保卫科，把刚才的情况记清楚。”
周文彬被架住胳膊，仍旧不甘心地叫嚷。
“靳野，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她以前怎么骂你的，我全都知道！”
靳野神色没有变化，只往前挡了半步。
高大的身影遮住虞初窈，隔绝了对方视线。
“她是我妻子，轮不到你教训。”
这句话落下，围观人群又安静了片刻。
虞初窈抬头看他，心口泛起一点热意。
周文彬还想叫喊，已经被人拖向保卫科。
周红梅从礼堂冲出来，追着弟弟往前跑。
“你们不能抓他，他在县里认识领导！”
“有话去保卫科说，别堵着大院门口。”
大院主任让人散开，又转向刘素琴。
“资料室的事没查清，你也跟我来。”
刘素琴脸色不太好看，却还维持着体面。
“主任，我真是好心帮忙，哪知道她偷东西。”
“我看初窈妹妹受了委屈，也替她难受。”
虞初窈听见这声妹妹，脚步停了下来。
这女人先前一直跟原主不对付。
每回原主闹事，刘素琴都在旁边劝架。
话说得温柔，最后却总能把事情传遍大院。
今晚离婚申请出现，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刘嫂子，你借的钥匙，东西也是你带出来的。”
“如今一句不知道，倒把自己摘得真干净。”
刘素琴露出受伤神色，手掌按在胸口。
“初窈，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怀疑我？”
“你以前做过那么多糊涂事，我还劝过靳团长。”
“我总说女人犯错不要紧，只要肯回头便成。”
听着是在替她说话，实际又提醒了所有人。
虞初窈笑了笑，将空脸盆塞给张嫂。
“嫂子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没少犯错。”
“多亏你四处替我宣扬，大家才记得牢。”
刘素琴的表情有一瞬难看，很快又恢复柔弱。
“你误会了，我从来没在外面说过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放着离婚申请？”
“全大院都在传，我听别人说的。”
“谁说的，你当着主任的面指出来。”
刘素琴朝人群看去，半晌没挑出一个名字。
围观军嫂开始交头接耳，态度悄悄变了。
张嫂叉着腰，先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俺只听说他们闹离婚，可没见过申请内容。”
“刘嫂子连上头写了啥都知道，真够神通的。”
“我没有看过，你们不要合起来冤枉我。”
刘素琴眼圈发红，转头望向靳野。
“靳团长，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
“以前初窈闹脾气，还是我帮你劝她回家。”
靳野没有接她这份人情，回答得干净利落。
“资料室的事，按规定调查。”
刘素琴咬了咬唇，还想再为自己解释。
虞初窈先一步走到靳野身边，扯住他袖口。
“靳野，我站得腿疼，咱们能回家了吗？”
男人垂眼看着袖口上的白手指，没有拨开。
“走吧，别在外头继续惹事。”
“明明是别人惹我，你怎么只凶我呀？”
那尾音拖得软，听得周围军嫂直起鸡皮疙瘩。
靳野眼底掠过错愕，半天没接上话。
刘素琴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脸色更难看。
虞初窈偏要挽住靳野胳膊，贴着他往回走。
男人手臂绷得硬，却没有把她甩开。
走过公共水龙头时，他才低声开口。
“你刚才在礼堂，不是挺能说？”
“我能说跟我腿疼，有什么关系？”
“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合法夫妻挽胳膊，还得向家委会申请？”
靳野拿她没办法，只能加快脚步。
走到家门口，虞初窈刚掏出钥匙。
身后又传来刘素琴温温柔柔的招呼。
“初窈妹妹，明早我来找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