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们听说了吗，靳团长昨晚睡回去了！”
李嫂一句话传过走廊，引来好几声追问。
“真睡回去了，张嫂亲眼看见的？”
“床铺都乱着呢，靳团长眼下还是青的！”
“哎哟，你可小点声，人家两口子听得见。”
虞初窈坐在镜子前，手里的红头绳险些掉下去。
她回头看向靳野，男人脸色已经黑透。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别赖我。”
“以后张嫂来借东西，不许她进门。”
“门长在你身上，你自己看住呀。”
靳野扣好风纪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几个军嫂立刻收声，各忙各的。
有人空着手拧水龙头，有人反复抖同一件衣服。
靳野扫过众人，开口只有一句。
“家属院禁止传播不实消息。”
张嫂赶紧举起手，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俺没说旁的，只说你昨晚回家住了。”
“俺还替你高兴，夫妻和好是喜事嘛。”
“我眼下发青，是昨晚看材料看得晚。”
“对对对，看材料，俺们都明白。”
几个军嫂嘴上应着，脸上却写满不信。
虞初窈靠在门框边，差点笑弯了腰。
靳野回头瞪她，她立刻摆出乖巧模样。
“我什么也没说，你快去吃早饭吧。”
“收拾好材料，八点半我回来接你。”
“知道了，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靳野走后，大院里的议论并没有停下。
刚才还说夫妻和好，转眼便换了另一种说法。
刘素琴从楼下上来，带回保卫科传唤的消息。
她眼睛泛红，看着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大家别乱说，靳团长回家只是工作需要。”
“今早指导员告诉我，离婚审查还没撤呢。”
“啥意思，他们还是要离婚？”
张嫂放下搪瓷盆，率先追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敢替人家夫妻做主。”
“可作风问题还在调查，婚姻哪能说好便好。”
“靳团长昨晚回家，可能是拿相关材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给流言添了把柴。
一刻钟不到，休妻的消息便传遍半个大院。
有人说离婚申请已经交到师部。
也有人说靳野昨晚是回家收拾行李。
甚至有人说虞初窈早晚要被送回娘家。
虞初窈听见这些话，没有急着出去争辩。
越是挨个解释，越会显得她底气不足。
她把周文彬的信件编号写进一张清单。
又将供销社小票按日期夹进旧账簿。
八点半刚到，靳野准时推开家门。
“材料都在这里，一样不少。”
“走吧，保卫科的人已经到齐。”
两人刚下楼，便遇见等在院中的刘素琴。
她丈夫孙指导员站在旁边，神情颇为严肃。
刘素琴一看见虞初窈，眼泪便落了下来。
“初窈，我真没有拿你的离婚申请。”
“那张纸是周红梅从资料桌上拿的。”
“二十块钱也是她向我借的，我不知用途。”
“纸条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写字习惯？”
“不过是一个素字，谁写都可能一样。”
孙指导员看向靳野，语气带着商量。
“老靳，素琴做事糊涂，可她没有恶意。”
“咱们都是一个团的，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靳野没有答应，也没有当场争执。
“去保卫科谈，按证据处理。”
刘素琴抹着眼泪，又把矛头转向虞初窈。
“我不过劝你两句，你便要毁掉我的家吗？”
“若我丈夫受处分，两个孩子怎么办？”
“刘嫂子，你这话问得挺奇怪。”
虞初窈拎着挎包，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没有让你偷资料，也没让你拿钱给人。”
“你先做了事，如今孩子倒成了挡箭牌。”
“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为何非要逼我？”
“因为有人想把我逼出大院，我得活下去。”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谁也没有出声。
孙指导员脸色难看，还想劝双方各退一步。
“先去把话说明，别在院子里让人看笑话。”
四个人一起到了保卫科的小会议室。
周文彬坐在长凳上，周红梅也被叫了过来。
桌面摆着牛皮纸信封，还有封存好的纸条。
保卫干事先让双方核对封条，再开始询问。
“周文彬，你昨晚说钱是刘素琴给的。”
“现在刘素琴说钱借给周红梅，与你无关。”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你想清楚再回答。”
周文彬眼珠转了几圈，最终指向虞初窈。
“钱是她以前给我的，我昨晚记混了。”
“纸条也是她写的，想让我配合她演戏。”
虞初窈听完，取出账簿放到桌上。
“我给过你的每一笔钱，都有日期记录。”
“这二十块的纸币号码，也能去银行查询。”
“我家靳野工资由部队财务发放，有登记。”
“只要号码对不上，你便是当场撒谎。”
周文彬显然没想到纸币还能查来源。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不肯认账。
“钱过了那么多人的手，怎么可能查清！”
“昨晚才取的钱，财务人员已经记了号码。”
保卫干事推过来一张登记表，示意他自己看。
“这二十块来自县百货大楼的工资发放款。”
“刘素琴的姐姐，就在百货大楼财务科工作。”
周红梅脸上的血色退了，立即指向刘素琴。
“钱就是她给我的，她让我把申请拿出来！”
“她说只要虞初窈离婚，大家便都清静了！”
刘素琴转头瞪着她，连眼泪也顾不上擦。
“你胡说，我只是借钱给你应急！”
“纸条是你写的，申请也是你塞进包里的！”
“你说她名声坏，没人会相信她的话！”
双方争成一团，孙指导员脸色越发难看。
保卫干事拍了桌子，屋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纸条笔迹已经交给公安同志协助核对。”
“资料室门框上也提取到了相关指纹。”
“你们继续推诿，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刘素琴扶住桌角，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虞初窈却没有多少意外，证据早已形成闭环。
周红梅为了保住弟弟，什么人都能供出来。
保卫科很快作出临时处理意见。
周文彬涉嫌勒索和教唆盗窃，移交镇派出所。
周红梅私拿内部资料，接受进一步调查。
刘素琴暂停家委会事务，等待笔迹核对结果。
至于虞初窈，过去通信的事情受到书面批评。
她主动举报财物问题，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
走出保卫科时，外头已经围了不少军嫂。
消息传得太快，休妻的说法仍有人相信。
刘素琴被孙指导员扶着出来，哭得站不稳。
有人同情地凑上去，也有人远远避开。
张嫂看见虞初窈，赶紧迎上来问结果。
“咋样，靳团长还跟你离不离？”
这一问出口，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虞初窈没有替靳野回答，只侧头看向他。
男人站在台阶上，军装整洁，神情严肃。
“我的婚姻，不归大院流言决定。”
“虞初窈仍是我妻子，谁再造谣按规定处理。”
四周安静片刻，随后响起窃窃私语。
张嫂先拍了巴掌，笑得见牙不见眼。
“俺就说嘛，昨晚都睡一张床了，离啥婚！”
靳野脸色发沉，虞初窈却挽住了他的胳膊。
“嫂子说得对，我们夫妻好着呢。”
这回靳野没有提醒她松手，只带她往家走。
经过大操场时，虞初窈忽然停下脚步。
操场外有几个妇女提着铝饭盒经过。
饭盒缝隙飘出卤肉香，价格却不便宜。
其中一人抱怨肉少，另一人嫌味道发苦。
虞初窈盯着那些饭盒，心思迅速活络起来。
大院附近没有饭馆，单身军人又多。
只要合法解决原料和经营地点，卤味有市场。
靳野见她不走，也跟着看向操场外。
“看什么？”
“我看见一条能挣钱的路。”
“先问清政策，别往黑市里钻。”
“我明日去镇工商所，绝不做犯法的事。”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嫂和李嫂。
两人家里都有孩子，日子过得紧巴。
若先做试吃，再按订单备货，风险能够压低。
虞初窈松开靳野，朝两位军嫂招了招手。
“张嫂，李嫂，想不想跟我一起挣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