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靳野动作一顿。
他侧过脸,看了虞初窈一眼。
“换衣服。”
“哦。”
虞初窈嘴上应着,眼睛却没挪开。
靳野身上的军装沾了仓房里的灰,袖口还被周文彬蹭出一道黑印。他扯开皮带,脱下军装上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汗水将布料贴在身上。
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绷得结实,腰腹线条被白背心勾得清清楚楚。
靳野背过身,抓住衣摆,利落地往上一掀。
虞初窈呼吸停了半拍。
白背心被扔到椅背上。
男人后背肌肉紧实,腰身窄得利落。转身时,腹部八块肌肉清清楚楚,左侧腰腹还留着一道旧伤疤。
虞初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原主到底是什么眼神?
放着这种身材不要,去找周文彬那只白斩鸡。
图他脸白?
还是图他连火车票都买不起?
靳野拿毛巾擦了把肩膀,冷声提醒。
“离婚申请。”
“听见了。”
“签字。”
“不签。”
虞初窈伸手拿起那份申请。
靳野眸光沉下去。
“你不是一直想离?”
“我现在不想了。”
“理由。”
虞初窈盯着他的腹肌,诚实地说:“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瞎得厉害。”
屋里安静了两秒。
靳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脸色一黑,抓起白背心套回身上。
“看够了?”
“没有。”
虞初窈脱口而出。
靳野穿衣服的手停住。
她轻咳一声,努力把眼睛从他腰上撕下来。
“咱们是合法夫妻,看两眼也不犯法吧?”
“虞初窈。”
“我在呢。”
“别耍花样。”
男人嗓音发沉。
他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
虞初窈也不恼。
原主折腾了大半年,嫌他满身汗味,嫌他不会说甜话,还当着大院军嫂的面说嫁给他倒了八辈子霉。
今天突然回头,换谁都得怀疑。
她拿起钢笔。
靳野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淡了。
“想清楚再签。”
“想清楚了。”
虞初窈拔开笔帽。
下一秒,她将笔尖压在“离婚申请”四个字上,狠狠划了一个大叉。
靳野眉头一拧。
刺啦!
申请被她从中间撕开。
又撕了两下。
几片碎纸落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靳野盯着她。
“你干什么?”
“撕离婚申请。”
“我看得见。”
“那你还问?”
靳野的额角跳了一下。
带兵多年,底下最刺头的兵见了他都老老实实。偏偏眼前这个小女人,一句话便能把人堵得胸口发闷。
他伸手去捡废纸。
虞初窈抢先一步拦住。
两人的手撞到一起。
男人掌心粗糙,温度灼人。
虞初窈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靳野低头。
她的手又白又小,只能圈住他半边腕骨。
“松开。”
“不松。”
“虞初窈。”
“你除了喊我名字,还会不会说别的?”
靳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旁边带。
虞初窈脚下踩到皮箱搭扣,身体一歪,整个人朝他怀里撞去。
男人反应极快。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腰。
软腰落入掌中,靳野身体明显僵了下。
虞初窈的脸贴在他胸口。
隔着薄薄一层白背心,她能听见男人有力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抬起脸,鼻尖差点擦过他的下巴。
距离太近了。
靳野下颌绷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站好。”
“腿软。”
“刚才打周文彬的时候,没见你腿软。”
“那会儿忙着保住你的存折,哪顾得上软。”
虞初窈弯起眼睛。
“靳团长,我今天帮你保住一百八十六块五毛,你就这么对待功臣?”
“钱本来就是我挣的。”
“可也是咱们家的。”
“你还知道是咱们家?”
这一句带了火气。
虞初窈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没有装委屈,也没有撒泼。
“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靳野扣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收紧。
“为什么?”
他不信一个人能突然变得这么彻底。
更不信她对周文彬说断就能断。
“你想听真话?”
“说。”
“我怕死。”
靳野眉心一沉。
虞初窈继续道:“周文彬让我偷你的存折,还想让我跟他去省城。这样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真跟他走了,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你留下,是因为我能养你。”
“这算一个原因。”
靳野眼底冷了。
“另一个呢?”
虞初窈抬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硬邦邦的。
手感真好。
“另一个原因,是我发现自家男人比他强太多。”
靳野一把握住她乱动的手。
“好好说话。”
“我很认真。”
虞初窈歪着头看他。
“周文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遇到你连一招都撑不住。你有工作,有担当,工资还愿意上交。长得也比他顺眼。”
她顿了顿,视线往下落。
“身材更没法比。”
靳野耳根慢慢泛起一层红。
脸还是冷的。
“肤浅。”
“我看自己丈夫,怎么就肤浅了?”
“你以前嫌我粗。”
“粗点好。”
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有人把搪瓷盆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张嫂压低的声音响起来。
“李嫂子,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虞初窈说粗点好。”
“哎哟,这话是咱们能听的吗?”
靳野的脸彻底黑了。
他松开虞初窈,大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张嫂和李嫂正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盆。
两人齐刷刷低下头。
“靳团长,洗衣服呢。”
“对,俺们路过。”
靳野扫了一眼门口。
公共水龙头明明在走廊另一头。
张嫂讪讪往后退。
“你们继续,继续说。俺们啥也没听见。”
两人端着盆跑得飞快。
李嫂没忍住,小声嘀咕:“怪不得从仓房回来就关门,靳团长这身板,哪能比不过姓周的。”
“你小点声!”
“怕啥,人家是正经两口子。”
声音顺着走廊传出去。
不用半个钟头,全大院都得知道。
靳野关上门,转身看着虞初窈。
“满意了?”
“还成。”
“脸皮呢?”
“以前要脸,差点把你弄丢了。现在不要了。”
虞初窈走到桌边,重新拿出存折,塞进他手里。
靳野没接。
“你留着。”
“这么放心我?”
“离婚前,生活费照给。”
“又提离婚。”
虞初窈将存折拍在他掌心。
“你不信我,我能理解。给我三个月。”
“做什么?”
“三个月内,我跟周文彬断得干干净净,也会把大院里那些闲话压下去。”
“还有呢?”
“赚钱。”
靳野看了眼屋里的米缸。
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层高粱米。原主不会过日子,每月工资到手没几天便花得精光,买一件的确良衬衣能顶别人半个月伙食。
“靠什么赚?”
“这是我的本事。”
虞初窈朝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不会动你的身份,不会打部队的旗号,更不会做犯法的买卖。三个月后,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不用你赶,我自己签字。”
靳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投机倒把的后果?”
“知道。”
“军属犯事,会影响军官考核。”
“所以我会先摸清政策。”
“你连县工商局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虞初窈笑了。
“以前不知道,可以去问。”
靳野没有嘲讽她。
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干净军装换上,又扣好风纪扣。
“一个月。”
“太短了。”
“就一个月。”
“一个半月。”
“一个月。”
“靳团长,买东西还许讨价还价呢。”
“这是军令?”
“家里也归你管?”
靳野扣袖口的手顿了顿。
“随你。”
虞初窈眼睛一亮。
“那就三个月。”
“我没答应。”
“你说随我。”
“虞初窈。”
“喊媳妇。”
靳野闭了闭眼。
他头一次觉得带一个团的兵,都比跟她说话省心。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敲响。
“靳团长,虞初窈在家吗?”
门外是家属委员会的赵干事。
靳野拉开门。
赵干事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刚接到作风举报。大院主任通知,今晚七点在大礼堂开家属会。”
“举报什么?”
“有人说虞初窈长期跟外男通信,收拾行李准备私奔,严重影响军属形象。”
赵干事看向屋里的虞初窈。
“举报人还交上来十几封情书,全是她亲笔写的。周文彬的姐姐已经在大礼堂等着了,说要当着全大院的面,让虞初窈给周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