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靳团长，你还没回答，今晚我睡哪儿？”
“你已经躺下了，还问什么？”
靳野平躺在外侧，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
“我问的是，哪边算我的地方。”
“枕巾以内归你，以外归我。”
“万一半夜掉下床，你可不能怪我。”
“这张床够宽，你不乱滚便掉不下去。”
“我若睡着了，哪里管得住自己。”
“那我去地上睡。”
靳野掀开被子便要起身，衣角被她扯住。
“别走，我保证不越过枕巾。”
“你说的话，有几句能算数？”
“别的不能，这句一定能。”
虞初窈收回手，规规矩矩躺回靠墙一侧。
黑暗遮去神情，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半刻钟，她翻身面向墙壁。
床板发出轻响，靳野立刻开口提醒。
“枕巾动了，你往里挪。”
“我没越线，是你肩膀太宽。”
“床够你睡，别挤我。”
“我都快贴墙了，还能往哪儿挪？”
靳野伸手摸到枕巾，将它往外推了两寸。
“现在够了吗？”
“再推一点，我胳膊没地方放。”
“虞初窈，你别得寸进尺。”
“合法媳妇只占半张床，已经挺委屈了。”
枕巾又往外挪了两寸，停在两人之间。
虞初窈终于安分下来，闭眼准备睡觉。
可她白日忙了一天，此刻精神反倒清醒。
耳边是男人规律的呼吸，还有皂角气息。
这人近在咫尺，却比仓房初见时更难靠近。
靳野的警惕有根有据，她急不得。
先把日子过起来，真心总能留下痕迹。
“你还不睡？”
男人的询问打断她的思绪。
“正准备睡，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你平时闭着嘴，不会这么安静。”
“靳野，你这话是在损我吧？”
“睡觉。”
“你以前在战场，也能说睡便睡吗？”
靳野沉默片刻，才回答她的问题。
“困到一定时候，站着也能睡。”
“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有些是，有些是训练时受的。”
“腰上那道最长的呢？”
“弹片划伤，没有伤到要害。”
“疼不疼？”
“早好了。”
他的回答永远短，像不愿多提从前。
虞初窈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被角往上拉。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猫踩瓦片的响动。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身体本能寻找热源。
后半夜风从窗缝钻入，屋里凉了不少。
虞初窈卷着被子翻身，枕巾被扫到床下。
一条胳膊横过界线，搭上靳野胸口。
靳野睁开眼，看见她已经滚到自己身边。
女人的额头抵着他肩窝，呼吸温热均匀。
白衬衣领口散开，露出一小片细腻肌肤。
他抬手想将人推回去，手掌刚碰到腰侧。
虞初窈便贴得更近，膝盖也挤进他腿间。
靳野全身肌肉绷紧，呼吸压得越发沉重。
“虞初窈，醒醒。”
“别吵，我冷。”
她咕哝一句，手指抓紧他胸前的背心。
男人盯着黑暗中的屋顶，许久没有再动。
过了半晌，他拉过自己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大掌隔着衬衣护住她后腰，免得人掉下床。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靳野再没有睡着。
天还没亮，大院起床号先响了起来。
虞初窈被号声吵醒，抬手揉了揉眼睛。
掌心碰到坚硬胸膛，她迷糊着捏了两下。
头顶传来男人发哑的提醒。
“捏够了吗？”
虞初窈抬起脸，对上靳野发沉的目光。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腿搭着他的腰，手还按在胸肌上。
地面的枕巾早已团成一团，界线荡然无存。
“这不能全怪我，是它自己掉下去的。”
“枕巾长腿了，自己跑到地上？”
“可能是你夜里想占便宜，偷偷扔的。”
“你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靳野扶住她的腰，将人从怀里移开。
掌下那截腰柔软得过分，他很快收回手。
虞初窈坐起来，头发乱蓬蓬落在脸边。
“你一晚上没推开我，说明也不讨厌。”
“你睡得跟石头一样，推了也不醒。”
“那你抱我做什么？”
“怕你掉下去。”
“床靠着墙，我往哪边掉？”
靳野沉默几息，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弯腰捡起枕巾，重新叠得整整齐齐。
虞初窈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揶揄。
“靳团长，你昨晚是不是舍不得推开我？”
“起床洗漱，八点半去保卫科。”
“你不回答，便是默认。”
“再说一句，你自己去。”
“我闭嘴，我都听你的。”
靳野换好军装，去公共水房打洗脸水。
房门刚打开，张嫂正端着脸盆经过。
她朝屋里看了一眼，又看见凌乱的床铺。
“靳团长昨晚真睡家里啦？”
“张嫂，大清早不用做饭？”
“做着呢，俺出来接点水。”
张嫂目光落在他略显发青的眼下。
再看虞初窈满脸红润，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端着空盆便往楼下跑，连水也不接了。
靳野察觉不对，沉着脸把门关上。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没关门？”
“门是你开的，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张嫂出去以后，不出半小时全院都知道。”
“知道你回家睡觉，不正好堵住离婚传言？”
靳野看着她，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话。
虞初窈穿好衣服，拿梳子整理长发。
刚扎好两条辫子，外头便传来热闹说话声。
李嫂刻意抬高嗓门，隔着窗户都听得清楚。
“你们听说了吗，靳团长昨晚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