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如此大,京城人那么多。
在进京的一个时辰内,就遇到故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遇到楚玄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可这么小概率的事件,沈清韵好巧不巧就这么倒霉的给碰上了!
本应该在宫里的楚玄,本应该日理万机的帝王,怎么会出现在一间小小的羊汤馆里?!
沈清韵怔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瞳孔地震,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楚玄没有错过沈清韵脸上的所有神情。
见她一直望着自己的震惊模样,楚玄俯身靠近,嗓音更加缱绻,“夫人?”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新婚夫君在喊自己的妻子。
坐在羊汤馆里的明卫们,恨不能将耳朵给堵上。
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今日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声夫人,沈清韵手都开始抖了。
这一刻,她恨不得扛起沈安安,撒腿直接跑出京城!
可日后到底还是要入朝为官。
往后见楚玄的日子还多着呢。
她不能跑。
跑了就代表她心虚,会引起楚玄的怀疑,会暴露身份。
沈清韵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装作不认识楚玄的模样,硬着头皮说了违心话,
“不介意。”
“多谢夫人。”
楚玄抬手作揖道谢,坐在了她们母女对面。
沈安安最喜欢长得好看之人。
恰好,楚玄长得很好看。
沈安安看不懂沈清韵和楚玄之间的暗中拉扯,只一双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向楚玄。
好俊俏的一个叔叔。
楚玄没有错过沈清韵始终垂落眉眼不看他的模样。
也没有错过沈安安对他的好奇。
他的目光转落在沈安安身上,眉眼柔和。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啊。
长得真可爱,像她也像他。
这个孩子,就是他们永远也剪不断的红线。
想着,楚玄唇边笑意增大。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女儿面前,总是要有些表示的。
楚玄想着,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精致小荷包。
小荷包沉甸甸的。
放到沈安安面前时,发出了屋内唯一一道声响。
楚玄学着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沈安安说:
“今日遇见便是有缘,这个送你。”
沈安安坐着没动,只仰头望着沈清韵。
阿娘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陌生人给的食物不能吃,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沈清韵偏头同自家女儿对视,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她二度鼓起勇气,将小荷包重新递送到楚玄面前,开口就是拒绝,
“一面之缘,当不得公子给的大礼,还望公子……”
沈清韵话没说完,就猛然顿住了。
楚玄温热的手掌,此时正覆盖在她捏着荷包的手上。
手背感觉到一股灼热,让沈清韵忍不住弯了弯指尖,下意识想要抽走。
抽了一下,没有抽动。
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天杀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玄温柔又不容置疑地,带着沈清韵的手,将荷包又重新推回去。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收回手,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刚刚举动的不妥般,说道:
“只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夫人不用推辞,收下吧。”
沈清韵确实没有推辞了。
她怕继续推辞下去,刚刚的事情再度发生。
小荷包最终落在了沈安安的手中。
算了,孩子她爹给孩子的,收了就收了吧。
沈清韵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羊汤上的格外慢。
就在沈清韵想找借口,拉着沈安安离开羊汤馆的时候,羊汤上来了。
三碗羊汤和三个烤饼一起上来的。
三个烤饼被放在了一个碟子里呈上来,就像亲亲密密的一家三口。
这是楚玄五年来,喝过最有滋味的羊汤。
这是沈清韵五年来,喝得最煎熬的一碗羊汤。
沈安安一个月没喝羊汤,很是想念。
埋头苦吃,香的都顾不得抬头。
沈清韵和楚玄面对面坐着,喝汤的步骤出奇一致。
坐着的明卫们,看到羊汤上来的那一刻,庆幸他们终于有事做,不用再煎熬地坐着了。
一时间,羊汤馆里只有喝羊汤的声音。
沈清韵只想喝完就走,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可羊汤太热,沈清韵根本快不到哪里去。
羊汤喝到一半,她听到了楚玄的声音,
“夫人这个时节上京,可是来赶考的举子?”
启国在很久之前就出过二圣临朝和女帝,也是自那时起,便有女子入朝为官。
到如今,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楚玄的这句询问,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可直觉告诉沈清韵,这句话里有坑。
答还是不答?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沈清韵就这么愉快决定了,继续低头喝羊汤。
没得到回答的楚玄,非常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夫人可是来赶考的举子?”
这次他的音量大到,整个羊汤馆的人都能听见了。
不回答是不行了。
沈清韵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两遍——
这是皇帝,不能得罪。这是皇帝,不能得罪。
******!
然后抬头,用最标准的假笑,回答楚玄这个问题,“正是。”
楚玄:“这可真是巧了。”
沈清韵不觉得有什么巧的。
他这辈子都不用科举,有什么巧的?
楚玄继续往下说:“我京中恰好有一套屋舍,安静又雅致,最适合备考春闱。”
沈清韵就知道,他还有后招。
他今日哪里是来喝羊汤的,分明就是来堵她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露了馅,身份暴露,一进京就被他给堵住了!
她的所有盘算,都在见到楚玄的那一刻,全部成了空想。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声音拒绝,“不劳公子费心,我心中已有决策。”
楚玄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可真正听见了,心中却还是宛如针扎。
她如今,很是不待见他。
楚玄抬眸望着沈清韵,那双黑漆漆的凤眸,宛若深渊。
沈清韵猝不及防撞入这样的视线中,拿着勺子的手又是一抖。
这样的楚玄,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可下一秒,这种危险感又顷刻间消失不见。
楚玄垂落下眸,低声呢喃,“夫人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算了?
算了是不可能算了的。
那间屋舍,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收拾好了。
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亲自安置的。
明着她不愿,那就暗中行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