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战霆办公室里,小刘站得笔直,手里捏着个小本子。
“说。”
小刘翻开本子:“报告团长,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的观察情况汇总。那个,那个女同志……”
“说重点。”
“是!”小刘咽了口唾沫,“她昨天下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墙上窟窿用黄泥和干草堵的,手法挺利索。今早起来劈柴生火做饭,灶台本来是坏的,她自己拆了重新垒的。”
陆战霆抬了下眼皮:“垒灶台?”
“对,我看了半天,垒得还挺规整,比后勤那帮人干得不差。”小刘挠了挠头,“团长,这不像是个普通乡下女人能干的活啊。”
陆战霆没接话。
小刘又翻了一页:“还有,她劈柴的动作也不太对。”
“怎么不对?”
“太利索了。”小刘想了想措辞,“一般女同志劈柴都是使蛮力往下砸,她不是,她找木纹,顺着纹理下刀,一斧头一个准,不带劈歪的。”
钱副团长正好端着搪瓷缸进来,听了个尾巴:“谁劈柴呢?”
“就门口那个……”小刘看了眼陆战霆,没敢往下说。
钱副团长一拍脑门:“哦,那个!嫂子是吧?”
陆战霆冷冷扫了他一眼。
钱副团长立马改口:“那个女同志,女同志。”
“还有别的吗?”陆战霆问小刘。
“有。”小刘又往后翻了一页,“今天早上她出去了一趟,在营区外围转了一圈,拔了不少草回来。不是随便拔的,她挑着拔的,有的要根有的只摘叶子,分开放的。”
“草?什么草?”
“我也不认识。”小刘老实说,“但我拿了一株问了卫生所的刘医生,刘医生说那是蒲公英根,冬天能挖着挺不容易的,入药用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钱副团长吹了茶:“嚯,还懂草药?”
陆战霆没说话,把小刘挥退了。
钱副团长凑过来:“团长,你不觉得这事越来越怪了?昨晚那窃听器的事你说了吧?”
“嗯。”
“监控组说信号断了,过去一检查,窃听器泡水碗里了。”钱副团长眯着眼,“一个乡下来的哑巴女人,能发现墙里的窃听器?还那么淡定地处理了?”
陆战霆攥了攥手指,没回答。
钱副团长又说:“你说这女人到底啥来头?又会修灶台又懂草药,还能反侦察?”
“我去看。”
陆战霆起身往外走。
“哎团长,我跟你……”
“不用。”
第三天下午,天阴着但没再下雪。
陆战霆站在家属院后面那排杨树后面,离姜酥酥的小院有二三十米远。
院子里,姜酥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溜野菜。她挑拣得仔细,左边一堆右边一堆,分得清清楚楚。有几株她没放进堆里,而是起身走到墙角,用小铲子挖了个坑,小心翼翼栽了进去。
陆战霆眉头微动。
那几株他认得,是黄芪。移栽保活,还挑了墙角避风朝阳的位置,这不是随手一种,是懂行的人才有的讲究。
他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落在院子另一角。
团子蹲在那儿,胖墩的小身子蹲得稳当,面前是一只灰白花色的野猫。
陆战霆认得那猫。
军区上下没人不认得它。那畜生凶得很,后勤班的战士被它挠过四五个,炊事班老赵拿扫帚赶它都被反咬了一口。大家都叫它“花阎王”,躲都来不及。
现在这花阎王正跟团子面对面蹲着。
一人一猫对视。
陆战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喊住孩子。
然后他看到那只猫慢慢趴下去了。前爪收拢,脑袋低下来,接着整个身子一翻,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撒娇似的。
陆战霆脚步停住了。
团子伸出小胖手摸了摸猫肚子,咯笑了起来,回头冲姜酥喊:“妈妈!猫说它饿了好多天了!它说它冷!”
姜酥酥头也没抬,从旁边碗里拣了块干粮,起身走过去放在猫面前。
花阎王翻身,低头就吃,吃得呼哧呼哧的,尾巴还绕着团子的小腿蹭了一圈。
团子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慢慢吃,别噎着。”
那猫真就放慢了速度。
陆战霆站在杨树后面,一动没动。
钱副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团长,那是花阎王吧?我没眼花吧?它怎么跟换了只猫似的?”
陆战霆没理他。
钱副团长又说:“那崽子跟它说话呢,它好像还真听懂了?这也太邪乎了。”
陆战霆转身走了。
钱副团长小跑跟上:“团长?长你啥想法?”
陆战霆步子很快,声音压得低:“查姜家沟,查她底细,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行,我这就安排。”钱副团长顿了顿,“不过团长,你说这女人到底……”
“不知道。”陆战霆脚步没停,“会修灶台,认得药材品种,反侦察比老兵还利索,养的孩子能跟野猫说话。”
钱副团长嘶了一声:“这哪是个哑巴村姑啊,这背景怕是不简单。”
陆战霆没回话,大步走远了。
院子里,姜酥直起腰,朝杨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树后面已经没人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整理野菜,神色始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觉,又像什么都知道。
团子抱着花阎王跑过来,脸上全是笑:“妈妈,猫说它以后天来找团子玩!”
姜酥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嘴角弯了一下。
花阎王窝在团子怀里,呼噜打得震天响。